雨夜裂痕
雨夜裂痕 (第1/2页)探照灯的白光如手术刀般切开雨幕,将维修站废墟的每一处细节都暴露在无情的强光下。两辆BMP-2步兵战车碾过泥泞,履带搅起混杂着柴油与铁锈味的黑泥。30毫米2A42机关炮的短粗炮管缓缓转动,炮塔侧面那个用白色油漆潦草涂刷的闪电标志在强光下刺眼得令人心悸。
七百米。还在接近。
林锐蹲在破窗下的阴影里,左臂用临时制作的夹板固定在胸前——那是用机床导轨边角料和帆布带做的,粗糙但有效。他将额前的PVS-14单筒夜视仪翻下。世界瞬间染上幽绿,车体上那些粗糙的焊补痕迹、锈蚀的侧裙板、以及炮塔顶部那具已升至战斗位的“竞技场”主动防御系统发射器,在增强视野中纤毫毕现。他注意到第一辆车的车长潜望镜旁加装了一个额外的球形摄像头——镜面镀着紫红色的增透膜,在夜视仪中泛着诡异的光晕。
定制改装。这不是前线部队的制式装备。
“灰狐。”林锐的声音压得很低,却穿透了雨声和柴油引擎的低沉轰鸣。
陈默单腿跪在三号承重柱旁,右腿的“猎犬”骨架因液压油泄漏而发出断续的嘶鸣。他手里握着自制引爆器——用门铃变压器和汽车继电器拼凑的装置,电线裸露,用黑色绝缘胶带草草包裹。听到林锐的声音,他抬起头,雨水顺着他沾满油污和血渍的脸颊淌下。
“C4贴好了。”陈默的声音因疼痛而嘶哑,“三根主承重柱,起爆顺序间隔0.3秒,定向爆破力会朝院子方向释放。但冲击波反弹回来……我们离爆心太近。”
“医生,坦克的情况?”林锐没回头。
沈薇的声音从储藏室方向传来,压得很稳但透着紧绷:“坦克的腹腔引流管又堵了,我正在重新置管。他失血太多,体温降到35.7度,再移动会有生命危险。”她顿了顿,“灰狐的残肢感染指数在升高,假腿的液压油泄漏混进了雨水,我给他用了最后一点广谱抗生素,但……”
“知道了。”林锐打断她。没有时间讨论代价了。
三百米。
BMP的引擎声已清晰可闻——那种UTD-20系列V型六缸柴油机特有的低沉咆哮,夹杂着履带板与主动轮啮合时的金属刮擦声。炮塔顶部的车长舱盖打开了半截,一个戴着TSh-4坦克帽的脑袋探出来,举着望远镜向厂房方向观察。
林锐举起改装过的AK-74M,仅用右手单臂持枪——这个姿势极不稳定,但他用肩膀顶住墙作为支撑。透过EOTechEXPS3全息瞄准镜的红点套住那个脑袋。距离太远,雨夜中风偏难以估测,但他还是扣下了扳机。
“砰!”
枪声被雨声吞没大半。子弹在BMP的炮塔正面装甲上擦出一溜火星,跳飞了。车长立刻缩了回去,舱盖“哐当”一声关上。
但这一枪的目的达到了——第一辆BMP的炮口开始微调,瞄准了枪焰的方向。
二百五十米。
“准备。”林锐低吼。
陈默的手指压紧了引爆器压杆,塑料外壳在他掌心发出细微的**声。
二百米。
第一辆BMP的左侧履带碾过了院子边缘那条半米宽的排水沟。沟里积满了雨水和油污,履带板打滑了一瞬,车体向前倾斜了约五度。
就是现在!
陈默按下压杆。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C4的爆轰波是内向的。厂房深处传来三声沉闷的“噗噗”闷响,像是巨兽的心脏被重锤击中。支撑屋顶的三根工字钢承重柱开始弯曲。
金属扭曲的尖啸声刺破雨夜。
第一根柱子从根部断裂,上半截带着混凝土基座向外倾倒,狠狠砸在第一辆BMP的炮塔顶部。“铛——!!!”金属撞击的巨响震得人耳膜发麻。炮塔被砸得向下陷了十几厘米,30毫米炮管被卡死,指向地面。
第二辆BMP的驾驶员本能地踩下刹车,履带在泥地里刨出两道深沟。
就在这时,第二、第三根柱子同时断裂。
厂房北侧三分之一的屋顶整体向内坍塌。生锈的铁皮、断裂的横梁、破碎的石棉瓦如雪崩般倾泻而下,将两辆BMP埋在了钢铁与混凝土的废墟中。灰尘与雨雾混合成浑浊的烟云,在探照灯的光柱里翻滚。
“走!”林锐吼道。
撤退开始了。
陈默拖着漏油的假腿转身,金属骨架在湿滑的水泥地上踩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经过一台倒下的龙门吊时,一根横梁拦住了去路。他没有绕行,而是后退两步,假腿的液压缸在瞬间增压——蓄压器发出尖锐的“嘶”声。他单腿起跳,越过了一米多高的障碍。落地时骨架的缓冲系统吸收了大部分冲击,但右腿残端仍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他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
王磊架着赵大山跟在后面。赵大山几乎把全身重量都压在了王磊肩上,每走一步腹部的绷带就渗出新的血迹。他咬着牙,左手死死抓着PKM机枪的握把,右臂无力地垂在身侧,手指因失血而呈现蜡白色。
沈薇跟在另一侧,手里举着一把从雇佣兵尸体上捡来的MP5K短***——对她来说太重了,枪口在微微颤抖,但她的眼神始终扫视着两侧阴影。
周子维走在最后。他右眼的“鹰眼”传感器切换到热成像模式,视野里是一片深浅不一的红黄色块。他能看见被埋在废墟下的BMP车体仍然散发着高温——引擎没熄火。也能看见车组人员的热信号在车内移动,显然在试图脱困。但他没开枪,子弹打不穿BMP的装甲。
突然,传感器显示屏边缘跳出一个警告符号:
【检测到高优先级威胁:空中单位。高度:八十米。速度:三十节。识别:米-2轻型直升机,改装型。】
周子维猛地抬头。
雨夜中,一个模糊的轮廓正从东南方向掠来。那不是军用直升机,而是苏联时代老旧的米-2“甲兵”,但机身上的涂装被全部剥除,露出暗哑的金属原色。最诡异的是,它没有传统的尾桨——取而代之的是四个小型涵道风扇,呈十字形布置在尾梁末端,发出与主旋翼不同频的尖锐嗡鸣。机腹下方挂着一个长方形的黑色吊舱,两侧伸出六根短粗的天线。
“直升机!”周子维大喊。
几乎同时,米-2机腹吊舱下方打开了两个发射口。
没有导弹飞出。
飞出的是无人机。
不是之前那种小型四旋翼,而是更怪异的型号:机身呈扁平的梭形,长约一米二,翼展约八十厘米,没有旋翼,尾部有两个小型三叶螺旋桨提供推力。它们像一群黑色的铁蝙蝠,从吊舱中鱼贯而出,在空中散开,然后迅速爬升。
十二架。
它们在维修站上空组成了一个松散的环形阵列,机腹下方的光电转塔同时亮起微弱的红光——那是激光测距/目标指示器的光芒。
林锐冲到后墙的破洞处,向外看去。
开阔地,没有任何掩体。三百米外就是白桦林的边缘,但这段距离在无人机的监控下就是死亡地带。
“退回来!”他嘶吼。
但已经晚了。
第一架梭形无人机开始俯冲。
它没有开火,而是在距离地面三十米处投下了一个圆柱体。物体落地,“噗”地炸开,释放出大量淡黄色的烟雾。烟雾带着刺鼻的甜腥味迅速扩散。
“催泪瓦斯!”沈薇捂住口鼻,眼泪瞬间涌出。
第二架、第三架无人机紧随其后,投下了更多瓦斯罐。黄色的烟雾很快充满了厂房内部,能见度降到不足五米。眼睛火辣辣地疼,呼吸道像被砂纸摩擦,咳嗽声此起彼伏。
林锐闭上眼睛,在意识深处呼唤系统:
“解锁环境过滤功能!或者任何能对抗催泪瓦斯的技能!”
【答复:当前权限等级不足。环境过滤为Ⅲ级技能,解锁需求:权限等级3(当前:1),能量10单位(当前:3.1),及‘生化防护专精’模组(未获得)】
冰冷,无情。
林锐扯下围巾,浸湿雨水捂住口鼻,但效果有限。瓦斯刺激着黏膜,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碎玻璃。
这时,米-2直升机开始下降高度。
它悬停在厂房上空二十米处,旋翼搅起的狂风将雨水和瓦斯烟雾搅成混乱的涡流。舱门滑开,一个人影站在门口。
没有系安全带,就那么站着,左手扶着舱框,右手握着一支加装了大型***的VSSVintorez微声狙击步枪。
是“闪电”。
即使在雨夜和烟雾中,林锐也瞬间认出了那张脸——他在“方舟”被击翻时的濒死幻觉中见过:三十多岁,典型的东欧人面孔,深眼窝,高颧骨,下巴上有一道新鲜的伤疤,像是近期被利器划伤。最特别的是他的眼睛,在夜视仪的绿色视野里,那双眼睛反射着诡异的红光——那是微光夜视目镜的光芒。
“闪电”举起了VSS,但没有瞄准任何人。他对着厂房深处的一个角落开了一枪。
“噗。”
微弱的枪声被雨声和旋翼噪声掩盖。子弹打在墙上,弹头没有穿透,而是炸开——释放出更浓的黄色烟雾。是特种***。
“游戏时间结束了,工匠。”“闪电”的声音通过直升机上的扩音器传来,是那种经过电子合成的怪异腔调,却带着掩饰不住的玩味,“放下武器,交出数据盘。我留你们……相对完整的尸体。”
林锐没回答。他借着烟雾的掩护,移动到一堆废铁后面,举枪瞄准直升机。
但“闪电”像有预知能力一样,在他扣扳机前就侧身躲回了舱内阴影中。AK-74M的子弹打在舱门边缘的装甲上,溅起几点火星,被弹开了。
米-2开始爬升,同时,空中那些梭形无人机改变了阵型。
它们不再投掷瓦斯,而是开始俯冲扫射。
每架无人机的机腹都打开了一个射击口,伸出一根短枪管——看起来像是AK-74U的枪管截短改装而成,加装了简易的枪口制退器。子弹如雨点般泼洒下来,打在厂房地面上,溅起密集的尘土和碎屑。
“隐蔽!”王磊嘶吼着,拖着赵大山扑到一台报废的冲床后面。子弹打在冲床厚重的钢板上,发出“铛铛铛”的闷响,像有人在用铁锤疯狂敲打。
沈薇滚到一堆轮胎后,MP5K脱手掉进了水洼。她想去捡,但一波子弹扫过来,打得水花四溅。她缩回头,从医疗包里摸出一支注射器——肾上腺素,给自己大腿扎了一针。颤抖的手瞬间稳了下来。
周子维躲在一堵半塌的砖墙后。他右眼的传感器捕捉到了无人机的运动轨迹,在脑海中勾勒出淡红色的弹道预测线。当一架无人机从他头顶掠过时,他猛地起身,TT-33连开三枪。
“砰!砰!砰!”
第一发打偏了。第二发击中机身侧面,但被倾斜的装甲板弹开。第三发——他调整了瞄准点,对着尾部螺旋桨的轴心。
子弹击中了传动机构。无人机的尾部螺旋桨转速骤降,机体失去平衡,打着旋撞向地面。“轰”的一声,机载的电池和燃料爆炸,火球腾起。
但还有十一架。
陈默的情况最糟。他的假腿漏油严重,液压系统压力持续下降,移动速度越来越慢。一次躲避扫射时,骨架的踝关节因为压力不足而卡死,他整个人摔倒在地,右腿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
“灰狐!”林锐想冲过去,但两架无人机交叉火力封锁了路径。子弹打在他面前的铁板上,跳弹擦过他的脸颊,留下一道火辣辣的血痕。
他咬咬牙,启动系统技能。
【武器过载(主动)激活。目标:AK-74M。消耗:1.5单位能量。效果持续:当前弹匣。】
枪身传来轻微的震动,导气系统被临时强化,枪机循环速度提升。林锐从掩体后探身,对着空中一架正在俯冲的无人机全自动扫射。
“哒哒哒哒哒——!”
三十发子弹在四秒内倾泻一空。射速提升让弹道变得不稳定,但密集的火力网还是起到了效果:至少五发子弹击中了无人机的中段机身,打穿了内部的飞控模块。它摇晃了几下,拖着黑烟坠毁了。
还剩十架。
但林锐的弹匣空了。他蹲回掩体后更换弹匣,右手单臂操作有些笨拙。最后一发7N24***已经用完,现在只剩普通钢芯弹,对无人机倾斜装甲的穿透效果大打折扣。
这时,赵大山的声音从冲床后传来,虚弱但清晰:
“头儿……把我……放到那个台子上……”
他指的是厂房中央那个混凝土浇筑的车床基座,高出地面半米。从那里可以覆盖大半个厂房的上空。
“你会完全暴露——”王磊想阻止。
“反正……我也跑不动了。”赵大山咳了一声,嘴角渗出血丝,“让我……最后打一轮。”
林锐看着他。这个曾经能扛着通用机枪越野五公里的汉子,现在连站直都困难,但眼睛里燃烧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光芒——就像多年前在边境缉毒时,他一个人压制三个火力点的眼神。
“邮差,帮他。”林锐说。
王磊咬牙,把赵大山拖到基座边。沈薇冲过来,用快速止血绷带给他的腹部做了紧急加压——这只是权宜之计,血还在缓缓渗出。
赵大山爬上基座,趴下,把PKM机枪架在边缘。弹链从弹药箱里拉出,黄铜弹壳在昏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他拉动枪机,上膛。
然后,他抬起头,透过烟雾和雨幕,看向空中那些盘旋的黑色铁蝙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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