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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突破养气九层!获敕名【聆听历史之音】!

第258章 突破养气九层!获敕名【聆听历史之音】! (第1/2页)

苏秦愣了一下。
  
  还想要什麽。
  
  这话从一位上古至尊口中说出来,分量重得让苏秦一时不知该怎麽接。
  
  苏秦的脑子飞快地转了起来。
  
  按理说,他应当谦让一番。
  
  他已经得了冬寒一脉的传承,已经收了这枚玉佩,再贪求别的,怕是不识抬举。
  
  可苏秦清醒地知道,眼前这位至尊问这一句,不是在试探他。
  
  冬寒道人有自己的谋划。
  
  这位至尊既要让苏秦在未来与节衍身那一线交汇,便不会让他在这条路上,缺了任何一块该有的拚图。
  
  这位至尊问他想要什麽,是在让他自己开口,把缺的那一块补上。
  
  谦让,反而是失了体统。
  
  苏秦的心定了下来。
  
  他抬起头,望着冬寒道人,那双素来沉静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扭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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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辈愿问,晚辈,便不矫情。」
  
  他开口了,声音清晰。
  
  可话出口之後,苏秦却忽然顿住了。
  
  按他心里那本帐的次序,他最该先开口求的,是修为,是节气,是那些他清清楚楚知道、走这条路必不可缺的东西。
  
  可话到嘴边的那一刻,那些东西却像是被另一桩事,硬生生压到了後头。
  
  苏秦垂下眼。
  
  他想起了一张脸。
  
  外舍里那个不起眼的胖子。
  
  聚元九层,资质平平,背後没爹娘可仰仗,没师门可倚靠。
  
  几个月前的那个晚上...他突然挑起了灯,说...既然苏秦能爬出去,他为什麽不能?
  
  他将叶子牌,存在了苏秦这,立下了约定...
  
  苏秦想起,王虎在那最後关头,是怎麽把自己挡在他身前的。
  
  王虎那时候笑了一下。
  
  那一笑里没有半分悲壮,也没有半分委屈。
  
  他只是用最寻常的、像往日里在外舍的食堂跟苏秦讨一块饼时的那种神气,咧着嘴,对他说了一句你得往前走。
  
  然後那个人,就再也没站起来。
  
  苏秦把那张脸,在心里描了一遍,又描了一遍。
  
  良久。
  
  他抬起头,对着冬寒道人,极郑重地一拜。
  
  「前辈。」
  
  他开口,声音里压着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颤:
  
  「晚辈最缺的东西,不是修为,也不是节气。」
  
  「晚辈这一路走过来,有一位好友……他用一条命,换了晚辈一条命。」
  
  「那位师兄,叫王虎。」
  
  苏秦的眼眶里,有什麽东西在打转。
  
  可他没有让它掉下来。
  
  「晚辈来这一遭,得了至尊传承,得了泼天造化。
  
  可那个换了晚辈一条命的人,还躺在那座洞府里。」
  
  「晚辈想求前辈一件事。」
  
  他对着冬寒道人,又是极深的一拜。
  
  「求前辈,让他,回来。」
  
  那片凝固的灰白天地里,陷入了一片极其漫长的沉默。
  
  冬寒道人没有立刻接话。
  
  那位至尊只是望着苏秦,那双苍凉的眼睛里,掠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
  
  那神色里有意外,有怅惘,更有一种隔着不知多少万载光阴、看尽了生死的无奈。
  
  良久,冬寒道人极缓地摇了摇头。
  
  「复活不了。」
  
  那位至尊吐出了四个字。
  
  那四个字落下时,苏秦的心,像是被什麽东西,狠狠地按了一下。
  
  他抬起头,望着冬寒道人。
  
  那双素来清醒沉静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种连他自己都压不住的恳切。
  
  「前辈是上古至尊,坐过冬水六序至尊位的人。」
  
  他几乎是哑着嗓子开口:
  
  「前辈连光阴都能凿穿,连过去和未来都能跨越……为什麽,连一个人也救不回来?」
  
  冬寒道人极缓地望着他。
  
  「老夫能凿穿光阴,是借了一扇窗。
  
  窗能开,是因为窗本就在那里。」
  
  那位至尊的声音里没有半分炫耀,反倒透着一种深深的疲惫:
  
  「可一个人死了,他这条命所有的因果,都已经在天道的帐上,结清了。」
  
  「借窗能办,开帐,办不到。」
  
  「那位师兄……他用一条命换你一条命,那是他自己心甘情愿,认下的因果。」
  
  「老夫若把他从那本帐上勾下来,他这一条命的分量,他这一份心甘情愿的果,便都,化作了空。」
  
  「他用命想护住的那个你,反倒,成了一桩白费的事。」
  
  「这一桩事,老夫不愿做。」
  
  冬寒道人极缓地道。
  
  「老夫也,做不到。」
  
  苏秦怔怔地,听完了。
  
  他想反驳,想再求一句,想再说什麽。
  
  可他张了张嘴,到底,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冬寒道人这番话,把那一道门,关得太紧了。
  
  紧到苏秦那点不甘的恳切,连一丝缝都钻不进去。
  
  他比谁都清楚,至尊这句「老夫不愿做」,里头护住的,恰恰是王虎那条命最重的分量。
  
  若王虎被白白地从那本帐上勾了下来,他那一句「你得往前走」,便也,没了分量。
  
  苏秦垂下了头。
  
  他没有让眼眶里那一点湿意掉下来。
  
  他对着冬寒道人,又是极郑重地一拜。
  
  「是晚辈,妄求了。」
  
  他极轻地开口。
  
  冬寒道人没有出声。
  
  那位至尊只是望着他,那双苍凉的眼睛里掠过了一丝苏秦读不懂的怜惜。
  
  良久,那位至尊极缓地开口。
  
  「你这孩子,心是好的。」
  
  「可这条路上,往後还有更多的人,会替你倒下去。」
  
  「你得学着,把这份不甘,咽下去。把它变成你脚底下的路。」
  
  「那位师兄要的,本就是这个。」
  
  苏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将胸口那一团堵着的东西,极其缓慢地往下压了一压。
  
  他抬起头时,那双素来沉静的眸子里,已经没了方才那一丝孩子气的恳切。
  
  只剩下一种把那份疼,咽到了骨头缝里的沉。
  
  「前辈说得是。」
  
  苏秦极郑重地道。
  
  「那……晚辈再求别的。」
  
  「晚辈眼下,最缺两样。」
  
  「一样,是修为。晚辈如今养气五层,撑不起前辈给的这份家底。」
  
  「另一样,是节气之力。
  
  晚辈那一道大寒·定规的果位青睐,要走到入主果位那一步,须得九缕大寒,把九成的胜算,添到十成。」
  
  苏秦说得极坦诚。
  
  他没有藏拙,也没有夸大。
  
  就是把自己心里那本帐,原原本本地摊在了冬寒道人面前。
  
  那位至尊望着他,那张苍凉的脸上再一次漾开了一丝极淡的笑。
  
  「好。」
  
  冬寒道人极缓地道。
  
  「一码归一码。先说那九缕大寒。」
  
  那位至尊抬起了手。
  
  刹那间,这片凝固的灰白天地里骤然泛起了一阵铺天盖地的冷。
  
  那冷不是寒,不是冻,是一种比天地间所有寒意都要本源、都要古老纯粹的肃杀。
  
  苏秦的呼吸骤然一滞。
  
  他还没看清那位至尊抬手做了什麽,便已经看见自己的眼前凭空地浮现出了九缕浩瀚冷冽的光。
  
  那光,每一缕都散发着大寒果位本源的气息。
  
  九缕。
  
  整整九缕。
  
  不多,不少。
  
  与那扇青玄门里他放弃了的那九缕大寒,分毫不差。
  
  苏秦的心头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原以为,他放弃那扇青玄门、放弃那九缕大寒的那一刻,便是这条路上他这辈子最大的一桩取舍。
  
  他原以为,自己得靠五年、十年的功夫,靠着自身的资质和修为,慢慢地把这九缕大寒一缕一缕养出来。
  
  可没想到。
  
  他在那扇门前毅然放弃的东西,冬寒道人在这扇门後,原原本本地又给了回来。
  
  仿佛是这位至尊,对他那一份不贪、那一份愿意为同道让出造化的,最厚实的回礼。
  
  「收下。」
  
  冬寒道人极缓地道。
  
  「这九缕大寒,本就该是给你的。」
  
  「你大可以拿去养在自身里,把入主大寒·定规果位的那条路,铺得平平整整。」
  
  苏秦怔怔地望着那九缕浩瀚冷冽的大寒之力,没有立刻伸手。
  
  他比谁都清楚,这九缕大寒养下去,对一个养气境的修士而言,意味着什麽。
  
  养气境,身子骨是有数的。
  
  养气几层,便只能养住几缕。
  
  养到了顶,养气九层,至多也就能养住九缕。
  
  他如今养气五层。
  
  这九缕大寒硬塞进去,他的根基根本撑不住。
  
  苏秦极郑重地拱了拱手。
  
  「前辈。」
  
  他迟疑地开口。
  
  「晚辈眼下的修为,恐怕养不下这九缕。」
  
  「晚辈方才说过的,养气五层。」
  
  「九缕大寒,於晚辈而言,太重了。」
  
  冬寒道人闻言,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轻描淡写的从容,仿佛苏秦说的不是一桩天大的难事,而是一道连小孩子都能解开的题。
  
  「养不下吗?」
  
  那位至尊望着苏秦,那双苍凉的眼睛里掠过了一丝玩味。
  
  「那便,让它养得下。」
  
  苏秦愣住了。
  
  让它养得下。
  
  冬寒道人这句话里头的意思,他一时没回过味来。
  
  修为这种东西,是熬出来的、是悟出来的,怎麽能说「让它养得下」,就养得下?
  
  可下一刻,那位至尊的目光,落在了苏秦的头顶。
  
  不偏不倚,正落在那一道方才被点穿、属於唯我学派最看家的禁忌敕名上。
  
  大周仙官。
  
  苏秦的心头骤然一动。
  
  他像是隔着一层雾,隐隐摸到了什麽。
  
  「你头顶这一道。」
  
  冬寒道人极缓地道:
  
  「是定格了你必成仙官的那个未来。」
  
  「未来的你,是仙官。是大周朝堂上能调动山河之气的人。」
  
  「未来的你,会有什麽样的修为?」
  
  「养气九层?早就过了。铸身境?也早就过了。」
  
  「未来的你,至少是七品仙官,是七品的果位主人。」
  
  那位至尊的目光极淡,可那语气里却压着一种说不清的重。
  
  「你现在养气五层,养不下九缕大寒。」
  
  「可未来的你,那一身的根基,盛九缕大寒,绰绰有余。」
  
  「那麽……「
  
  冬寒道人极缓地道。
  
  「我们便求一桩事。」
  
  「求今日之因,做他日之果。」
  
  苏秦的呼吸,骤然停住了。
  
  求今日之因,做他日之果。
  
  这十个字像是一道闪电,劈进了苏秦的脑子里。
  
  他猛地抬起头,望向冬寒道人。
  
  他懂了。
  
  他全懂了。
  
  寻常人的因果,是先有今日之因,才有他日之果。
  
  是先有今日的耕,才有他日的获。
  
  这是天道,是规矩,是任谁都越不过去的那一道铁律。
  
  可苏秦头顶上那一道大周仙官的敕名,恰恰,是这一道铁律里头最玄妙的一个例外。
  
  它本就是因果倒着走的产物。
  
  是从他日之果,倒推回今日之因。
  
  未来必成仙官,是定下的果。
  
  那这个果所对应的因...
  
  养气九层、九缕大寒、铸身境根基。
  
  便都可以从那个定下的果里头,倒推回来,落到现在这具尚在养气五层的身子里。
  
  让那个未来必有的修为,提前借到现在来。
  
  让「他日之果」,做「今日之因」。
  
  让「今日之因」,去结一个本属於现在的、新的果。
  
  果与因,被搅在一起。
  
  天道的帐上,那个数,是合得上的。
  
  苏秦怔怔地望着冬寒道人。
  
  他终於明白,为什麽这位至尊方才会问他头顶上那一道敕名是从哪里来的。
  
  不是质问。
  
  是问清。
  
  是看看,这把现成的钥匙,能不能用上。
  
  「前辈……「
  
  苏秦哑着嗓子开口:
  
  「晚辈那一道大周仙官,曾经请过一次未来的自己上身。当
  
  时只一回,便有过度借力、被未来夺舍的隐患。」
  
  「如今要借这一手,强行借未来之果……晚辈这具身子,恐怕,撑不住。」
  
  「撑不住的,是你自己一个人来借的时候。」
  
  冬寒道人极缓地道。
  
  「你忘了你眼前是谁。」
  
  那位至尊抬起了手。
  
  「你自己借,是孩童扛鼎,要被压垮。」
  
  「老夫替你借,是老匠人砌墙,砖归砖,瓦归瓦,一寸都不会错。」
  
  「未来的你,是仙官。
  
  是老夫一脉的传承走到那个时候、与你这具身子合二为一的产物。
  
  这一脉的脉络,从老夫这里开始,到那个未来的你结束。
  
  中间这一根线,老夫替你牵,谁也,断不了。」
  
  「放心。」
  
  那位至尊的目光落在苏秦头顶那一道光华上。
  
  「老夫,替你做。」
  
  下一刻,冬寒道人那只悬在半空的手,极其轻描淡写地,朝着苏秦头顶那一道大周仙官的敕名,遥遥地一点。
  
  那一点,没有半分声响。
  
  可苏秦只觉得自己头顶之上,那一道一直安安静静定格着、未来必成仙官的光华,被这位至尊轻轻一拨,便开始剧烈地活了过来。
  
  那一道光华里头,那一个还没有发生、却已经定格在远方未来的「仙官位」,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缓缓地朝着此时此刻的苏秦,拉了过来。
  
  那不是力量的灌注。
  
  那是一桩因果的倒置。
  
  苏秦能极其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子里,开始有一种极其奇异的东西在生长。
  
  那东西不是从外头灌进来的,而是从他自身的血肉里头,自己长出来的。
  
  像是那个未来的、已经做到了仙官位的自己,跨越了不知多少万载的光阴,把他那一身的根基,倒着,给现在的苏秦补了回来。
  
  养气六层。
  
  苏秦的丹田之中,那原本厚厚的、堵着的那一层壁障,没有被砸碎。
  
  它是,自己,化掉的。
  
  像是这一层壁障,本就不该存在。
  
  像是养气六层,本就是苏秦该有的样子。
  
  这一道关,从未来的那个时间线上,被倒着追溯回了现在。
  
  它便,自然而然地消散了。
  
  养气七层。
  
  那一道更厚的关口,没有被推开。
  
  它也,自己,散了。
  
  养气八层。
  
  养气九层。
  
  苏秦张大了嘴,怔怔地,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这哪里是什麽提升修为。
  
  这分明是,那个未来的、已经站在仙官位上的自己...
  
  跨越了不知多少光阴的脉络,把他这一辈子该走的那几道关,连同那几道关上该有的根基...
  
  一道一道,倒着,搬回了现在这具身子里。
  
  他不是被冬寒道人推上了养气九层。
  
  他是被自己未来的那个自己,从那条远方的光阴长河里,亲手把他这一具尚在养气五层的身子,拉到了养气九层。
  
  而这一切,那位至尊从始至终连半步都没有挪。
  
  只一点,便足够了。
  
  苏秦怔怔地,望着冬寒道人。
  
  他的心,剧烈地跳着。
  
  他的眼眶,无端地,热了。
  
  他从苏家村的泥地里爬出来,进了三级院试听,吃过那麽多苦,熬过那麽多夜。
  
  他爹粗糙的手为了给他凑的束修,攥着泛黄的银票直发颤。
  
  他自己挑灯夜读,把功法一卷一卷啃下去,在外舍熬了三年。
  
  那每一层突破,都像是从血肉里硬生生抠出来的。
  
  可眼前这位至尊一点,便让他走完了从养气五层到养气九层的整整四个台阶。
  
  那四个台阶,是他凭着自己,再熬一年、二年,都未必能走完的天堑。
  
  苏秦的胸口堵着一股巨大的、不知该如何释放的东西。
  
  那是一种被人毫无道理地、却又最为厚实托住的感觉。
  
  像是他爹那双粗糙长满老茧的手,在他要摔倒的时候,从背後稳稳地扶住了他。
  
  只是这一次,扶住他的那只手,不止隔着不知多少万载的光阴。
  
  更,是他自己。
  
  是那个未来的、做到了仙官位的,他自己。
  
  冬寒道人收回手,望着他。
  
  「现在。」
  
  那位至尊极缓地道。
  
  「养得下了。」
  
  苏秦对着冬寒道人,极郑重地便要跪下去。
  
  可那位至尊却抬了抬手,制止了他。
  
  「不必行这等大礼。」
  
  冬寒道人淡淡道。
  
  「老夫不过是,借了你自己未来的一双手,把你本就该走的路,替你提前走完了几步。」
  
  「剩下的路,得你自己走。」
  
  那位至尊望着苏秦,那双苍凉的眼睛里掠过了一丝深远的东西。
  
  「养气九层,是承己真名的门槛。也是入主果位的门槛。」
  
  「老夫把你拔到这里,不是要你停在这里。」
  
  「而是要你,从这里开始。」
  
  冬寒道人抬起手,遥遥地指了指那九缕一直浮在半空、静静等着主人的浩瀚大寒。
  
  「把它们养下去。」
  
  「养满了这九缕,配上你那一缕大寒·定规的青睐,你便有了入主果位的资格。」
  
  「再往下,便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苏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没有再多说什麽。他知道,所有的言谢到了这一步都显得太轻。
  
  他对着冬寒道人,又是极深、极郑重的一拜。
  
  而後他闭上了眼睛。
  
  他先将原来体内那一缕民生气,以及万愿气,缓缓地祛除。
  
  民生气是护生使敕名给的恩典。
  
  万愿气是万民念给他的滋养。
  
  这两样东西,本都是他这一身根脚里最稳的东西。
  
  可九缕大寒是冬水六序的本源。
  
  它至冷、至霸、至专一。
  
  要把它们养在丹田里,便须得腾出一处乾乾净净的地方,不能再有别的杂质掺在里头。
  
  苏秦极郑重地,将那两道气息,一点一点收了起来。
  
  然後。
  
  那九缕浩瀚的大寒之力,在他的引动之下,缓缓地化作九道流光,朝着他刚刚被那未来之果倒推回来、根基稳如磐石的丹田,一缕一缕地没了进去。
  
  第一缕大寒落入丹田。
  
  苏秦的丹田之中,泛起了一阵冰冷的、却又异常熨帖的清意。
  
  第二缕。
  
  第三缕。
  
  九缕大寒,一缕一缕,尽数被苏秦那刚刚提升到养气九层、根基厚重得足以承载这一切的丹田,稳稳地养住了。
  
  苏秦再睁开眼时,那双素来沉静的眸子里,已经多了一层连他自己都还没察觉的冷冽。
  
  那是大寒一脉的本源气息,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
  
  养气九层。
  
  九缕大寒养满。
  
  只差最後那临门一脚,他便能踏入铸身境。
  
  便能去入主那一道早就在虚空中等他的,大寒·定规的果位。
  
  冬寒道人静静地望着他,那张苍凉的脸上再一次漾开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的目光,仿佛穿过了这一片凝固的灰白天地,望向了那遥远的、属於苏秦的未来。
  
  「好了。」
  
  「该给你的都给了。该说的也都说了。」
  
  「剩下的路。」
  
  「你,自己走。」
  
  ......
  
  天鉴阁内。
  
  水镜里,那扇萦绕着亘古白霜的冬寒之门,在苏秦推门进入的那一刻,便缓缓地合拢了。
  
  门後是什麽样的天地,门里发生着什麽样的际遇,这扇门一合上,便再也透不出半分讯息。
  
  阁里几个教习面面相觑。
  
  他们以为,门一开,至少能看见里头的传承大殿,能看见那位上古至尊留下的衣钵显现。
  
  可这扇门,关得严严实实,像是把里头那一整个世界,都和阁外的天鉴阁,硬生生切断了。
  
  冯教习皱起了眉。
  
  「这传承,是不让外人看的?」
  
  他喃喃道。
  
  旁边几个教习也没答上来。
  
  水镜里,能看见的,只剩下青石大殿里那两道呆坐着的身影。
  
  苏秦坐在原地,闭着眼,纹丝不动。
  
  那具刚刚铸成的节衍身,也并排坐在他身旁,同样闭着眼,同样纹丝不动。
  
  时间一刻一刻地过去。
  
  阁里有人开始忍不住地咳嗽,有人开始换姿势,可水镜里那两道身影,始终是那一副坐着的模样。
  
  「这……什麽时候是个头啊。」
  
  一个资历尚浅的教习忍不住低声嘀咕了一句。
  
  冯教习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那年轻教习赶紧闭了嘴。
  
  阁里的气氛,渐渐地,沉了下来。
  
  冯教习算了一辈子的帐,他知道,这种沉默未必是好事。
  
  一个推开了至尊传承之门的修士,进去之後却只是坐着、什麽都不做。
  
  这要麽,是在受某种他们看不见的考验。
  
  要麽,便是那场考验,已经悄无声息地结束了。
  
  而结束的方式,未必是好的那一种。
  
  冯教习正要开口说点什麽,水镜里,忽然异变陡生。
  
  那具一直闭眼端坐着的节衍身,身上的轮廓,骤然变得透明起来。
  
  他的身形,开始一寸一寸地,淡去。
  
  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这片世界里,缓缓地,擦了下去。
  
  阁里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冯教习手里的茶盏险些没端住。
  
  「那个节衍身……「
  
  他失声道。
  
  下一刻,水镜里那一道淡去的身影,便彻底地消失了。
  
  无声无息。
  
  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只剩下苏秦一个人,依旧端坐在原地。
  
  阁里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那资历尚浅的年轻教习,才哆嗦着开口。
  
  「消失了?」
  
  「那个节衍身,怎麽……就这麽消失了?」
  
  阁里几个教习面面相觑,谁都没接这话。
  
  铸了那麽久、付出了那麽大代价才铸成的节衍身,眨眼之间,就在那传承大殿里,凭空消散了。
  
  这意味着什麽?
  
  冯教习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在心里,飞快地算着这桩帐。
  
  「该不会……「
  
  丰教习迟疑地开口:
  
  「是那场考验,没过?」
  
  这话一出,阁里几人的脸色,齐齐变了。
  
  考验没过。
  
  这是他们能想到的、最直接的一种解释。
  
  按那扇冬寒门最初的规矩:考验若过,传承归你。考验若败,便什麽都得不到,空手而归。
  
  而眼下,节衍身消失了。
  
  这具节衍身,是苏秦付出了一切代价才铸成的。
  
  节衍胚没了,功德金身耗了大半,连命都搭上了大半。
  
  这一具消散,便意味着苏秦的全部本钱,化作了泡影。
  
  「是了。」
  
  彭教习那阴冷的声音,从角落里飘了出来。
  
  带着一种他不知道在等了多久的笃定:
  
  「我早就说过的。」
  
  「贪心不足。」
  
  「放着青玄门里一步登天的造化不要,偏要去赌那一扇冬寒。」
  
  「如今好了。」
  
  「赌输了。」
  
  「节衍身没了,传承也未必拿得到。这一场,他算是空手而归。」
  
  彭教习这话,戳得阁里几个人都沉默了。
  
  冯教习张了张嘴,到底没反驳。
  
  虽说他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可眼前这一幕,确实和彭教习说的吻合。
  
  节衍身已经消散,传承又看不见显现的迹象...
  
  苏秦那一身的本钱,似乎,是真的,赔了进去。
  
  阁里有几个教习,望着水镜里那个还坐在原地、闭着眼一动不动的青衫身影,神色里掠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惋惜。
  
  那少年,明明走到了那麽远的地方。
  
  创了六品法术,受了两朵金花,闯过了那麽多生死。
  
  到头来,却在最後这一道关上,栽了。
  
  「白白可惜了。」
  
  冯教习极缓地叹了一口气。
  
  那一声叹息里,没有半分幸灾乐祸。
  
  阁里几人也跟着,叹了一口气。
  
  唯有罗姬,依旧站在那片阴影里。
  
  他那张古板的脸上,没有半分惋惜。
  
  他望着水镜里那个端坐着的弟子,眼神平静,仿佛阁里那些人的叹息,与他全然无关。
  
  他不信。
  
  他不相信他那个弟子,会就这麽栽在这里。
  
  可罗姬的这份不信,落在阁里其他人眼里,倒成了一种孤勇的执拗。
  
  冯教习望了罗姬一眼,没说什麽。
  
  他知道这老头护短,可这一回,连他冯某人都看着惋惜的事,罗姬一个人,又能挽回什麽?
  
  阁里的气氛,沉到了谷底。
  
  就在这一片惋惜里...
  
  水镜里。
  
  变了。
  
  苏秦那一身始终静止不动的青衫,骤然,泛起了一层极淡的光。
  
  那光极轻,极薄,若不是阁里几个识货的人盯得紧,几乎都要被忽略过去。
  
  可丁巡检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认得这种光。
  
  「那是……「
  
  丁巡检的话还没说完,水镜里那一层淡光,便已经,盛了起来。
  
  下一刻——
  
  苏秦周身的灵力,骤然以一种极其玄妙的频率,一震。
  
  阁里有人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突破!」
  
  「他在突破!」
  
  冯教习手里的茶盏,啪的一声,险些没扣住。
  
  突破?
  
  一个养气五层的修士,在那场看似失败的考验之後,居然,突破了?
  
  冯教习还没回过味来...
  
  水镜里,苏秦的修为,从养气五层,跨到了养气六层!
  
  那一道一直堵着他的关口,在那一刻,无声无息地化开了。
  
  养气六层。
  
  阁里几人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一桩事,水镜里的那一道光...
  
  便已经,再次盛了起来。
  
  那一道关口,丁巡检比谁都清楚!
  
  那是养气六层到七层之间的那一道。
  
  寻常修士卡在那道关上,少则半年,多则数年。
  
  多少分院的天骄,便是卡在那里,悻悻而归。
  
  可在苏秦身上...
  
  那道关,竟也在一瞬之间,化开了。
  
  养气七层。
  
  阁里所有人都失声了。
  
  冯教习张大了嘴,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水镜,连呼吸都忘了。
  
  这怎麽可能?
  
  一个修士在养气境里突破一层,便是天大的造化。
  
  可眼前这一幕,苏秦在连一炷香都不到的工夫里,竟然连跳了两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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