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锅热好了
第309章 锅热好了 (第1/2页)福建泉州府晋江县,永宁镇,下宅村。
他七岁离开那里,1962年回去过一次,1980年又回去过一次。
村子变了,祠堂没变。
母亲1949年以后,再没回去过。
她1960年走的时候,床头还放着一张永宁镇的照片。
黑白的,边角磨烂,用医用胶布粘了三道。
“阿母。”
谢晋的声音,从麦克风传遍整个电影宫。
“汝有看见无?”
全场肃静。
翻译没有翻。
没有人打断。
“汝教我拿筷子,我学很久才会。”
“汝讲,不会用筷子,以后娶某没人要。”
他停顿。
“阿母,我今年六十三了。”
“汝留给我的那双乌木筷,1966年被人折断了。”
“我把它收在抽屉里,断成四截,接不回去了。”
他抬起头。
“可是我学会用筷子了。”
“汝教的那双,我学会了。”
他握紧金狮。
狮翼的金属边缘硌进掌心,留下一道深深的红印。
“多谢汝教我。”
他没有说“谢谢威尼斯”,没有说“谢谢评审团”,没有说“谢谢电影”。
他说“多谢汝教我”。
台下没有人听得懂。
三百多人站着,安静地听完这段,没有人能翻译的获奖感言。
掌声再次响起。
谢晋走回座位时,黒泽明站起来。
他没有欠身。
他握住谢晋的手。
两个都不会说对方语言的男人,隔着翻译机的电流杂音,握了很久。
黒泽明说了一句日语。
翻译机沉默了五秒。
然后耳机里传来英语:
“你母亲教你的筷子,她也会用。”
谢晋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掌心那道金狮压出的红印,正在慢慢褪成淡粉色。
像母亲1960年,端给他那碗蛋花汤里,十九朵蛋花中最小的一朵。
九月十四日,《家的生物学》,获得威尼斯金狮奖的消息,传回亚洲。
传到北京。
台北《联合报》影剧版,用半版篇幅,刊登谢晋领奖的照片。
标题只有一行字:
“中国导演擒狮”。
没有“台湾”,没有“大陆”。
“中国”。
台北左营眷村,周大山举着报纸,看了很久。
他七十一岁,1949年从山东即墨来台,三十二年没回去过。
家里那座水泥庙供着关公、妈祖、杨六郎,都是凭记忆塑的像。
他指着报纸上那行标题,对孙子说:
“你看着。有一天,这种消息会越来越多。”
孙子十四岁,不懂。
周大山把报纸叠好,放进神龛旁边那只铁盒里。
铁盒里还有一封,1980年从山东老家寄来的信。
信封已经拆开,信纸边角磨损。
他没回过信。
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写什么。
今天他知道了。
他拿出信纸,拧开钢笔帽,在空白的背面写下一行字:
“娘,儿在台湾,有庙了。”
九月十五日,北京。
文化部电影局那位处长,把《家的生物学》获奖的电报看了三遍。
他拨了一个电话。
“谢晋同志,《牧马人》送审的流程,局里批了。您可以随时开机。”
谢晋还在罗马候机楼,不知道这件事。
他坐在长椅上,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空白的稿纸。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三寸。
他写:
“片名:《那双手》”
九月十六日,香港清水湾。
谭咏麟从红馆排练回来,看见凤凰木下围了一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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