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死亡实验
第一次死亡实验 (第2/2页)但这不是全部。
在这些“个人因果线”之外,还有更宏观的东西——几条极其粗壮、极其明亮的“主线”,贯穿整个城市,甚至整个国家。这些线不是金色的,而是银白色的,冰冷、坚硬、不容置疑。
历史主线。
林澈瞬间明白了。
他试图改变赵教授的死亡,就是在对抗其中一根“历史主线”。而修正力,就是维护这些主线的力量——它剪断了赵教授的因果线,强行让结果回归“正轨”。
意识继续深入。
他开始看到线的“源头”。
不是某个具体的地方,而是一个……结构。像一个巨大的、不断旋转的齿轮组,无数因果线从齿轮的齿隙中延伸出来,连接到现实世界的每一个点。齿轮组中心,是一个发光的核心,刺眼得无法直视。
轮回系统。
或者按白砚的说法——实验平台。
林澈想靠近些,看得更清楚些。但就在他的意识试图“前进”时,一股强大的阻力出现了。
不是物理阻力,而是一种信息层面的“排斥”——像是系统检测到了未授权的访问,启动了防御机制。
齿轮组的旋转速度突然加快。
因果线开始剧烈抖动,像是被狂风吹拂的蛛网。
银白色的历史主线发出刺耳的嗡鸣,声音直接刺入意识深处。
林澈感觉自己的存在在被“审查”。某种东西在扫描他,分析他,评估他。不是恶意,也不是善意,而是一种绝对的、冰冷的、机械的审视。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语言,不是文字,而是一段直接注入意识的信息流:
【个体编号:LN-7394821】
【轮回次数:99】
【当前状态:濒死(自主诱导)】
【异常行为:主动观测系统底层结构】
【评估中……】
【评估结果:风险等级B,需加强监控】
【指令:标记为‘观察对象’,提高数据采集频率】
信息流结束后,林澈感觉到自己的“存在”被打上了一个标记。
不是物理标记,而是一种感知上的变化——就像在黑暗的房间里突然被聚光灯照亮,无论他走到哪里,那个“光”都会跟着他。
他被系统盯上了。
更紧了。
就在这时,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
不是来自身体,而是来自那个齿轮组的核心。像是要把他“吸”进去,变成系统的一部分,变成那些旋转的齿轮中的一个小齿。
林澈拼命抵抗。
但濒死状态下的意识太脆弱了,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他开始被拉向核心。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他能看到齿轮的细节了——每一个齿上都刻着微小的符号,不是任何已知的文字,而是一种纯粹的、表达“规则”的图形语言。旋转时,这些符号会发出不同频率的光,像是在进行某种计算。
核心的光芒越来越刺眼。
意识开始溶解。
像冰块投入沸水,边缘开始模糊、软化、消散。
要结束了。
第一百世,就要这样结束了吗?
不是死在战斗中,不是死在探索中,而是死在一次鲁莽的实验里?
林澈突然感到一种荒谬的平静。
也许这样也好。至少他看到了,至少他知道了。
至少,他试过了。
但就在意识即将完全消散的瞬间,一只手抓住了他。
不是物理的手。
是一股温暖的、坚定的“气”,从身体的方向传来,像一根绳索,拴住了他即将飘散的意识。
沈墨。
师父在把他往回拉。
林澈用尽最后一点意志力,顺着那股气往回“游”。
核心的吸力还在,但气的牵引力更强。一点一点,他远离了齿轮组,远离了那些冰冷的规则和计算。
因果线的网重新出现,但这次是在后退。
他看到了自己的身体,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像一尊蜡像。生理监测仪上的数据已经低到极限——心跳每分钟三次,血压几乎测不到,血氧饱和度35%,脑电波几乎成一条直线。
濒死。
真正的濒死。
再晚几秒,就过线了。
气把他拉回身体。
像是从深海浮出水面,意识猛地撞回肉体。
剧痛。
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都在抗议,都在为刚才的“抛弃”而愤怒。肺部像破风箱一样开始工作,心脏像被重锤敲击的鼓,疯狂跳动。
林澈睁开眼睛,大口呼吸。
空气进入肺部的感觉,像刀子一样锋利。
“时间……”他嘶哑地说。
“十九分五十秒。”沈墨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解药的小瓶,“再晚十秒,你就回不来了。”
林澈想说话,但喉咙里只有嘶哑的气音。
沈墨扶起他,把解药灌进他嘴里。药水很苦,但入喉后,一股暖流扩散开来,麻痹感开始消退,力量一点点回到身体。
五分钟后,林澈终于能坐直。
他看向摄像机——还在工作,指示灯亮着。但记录下来的,只是一具静止的身体,没有任何异常。
那些因果线,那个齿轮组,系统的声音,全都只存在于他的意识中。
“看到了什么?”沈墨问。
林澈花了十分钟,断断续续地描述了他看到的一切。
沈墨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因果线,历史主线,齿轮系统,标记为观察对象……”他喃喃重复着这些词,“所以修正力不是‘命运’的意志,而是一个……维护系统。它在执行预设的程序,确保历史主线不被过度干扰。”
“而且它在学习。”林澈补充,“它评估了我的行为,提高了监控级别。以后我再试图改变历史,可能会遇到更强的阻力。”
“也可能……”沈墨看着他,“会触发更严厉的‘纠正措施’。”
两人都明白那个“纠正措施”可能是什么——不是简单的意外死亡,而是更彻底的清除。就像白砚说的那个活到第一百世的轮回者,消失得干干净净,连存在的痕迹都被抹除。
“但你成功了。”沈墨突然说。
“什么?”
“你改变了赵教授的死亡方式。”沈墨说,“前世他死在火场里,这一世他死在ICU。时间一样,但过程不同。这意味着,修正力有‘容错范围’——只要结果符合,过程可以有一定程度的调整。”
林澈愣住了。
他一直在想自己失败了,但沈墨看到了另一面。
确实,教授还是死了,但死法变了。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但这证明了一件事:系统不是全能的,它有规则,有程序,有……漏洞。
“而且你看到了系统的结构。”沈墨继续说,“这本身就是巨大的收获。大多数轮回者终其一生都不知道自己在对抗什么,只知道有股‘修正力’在阻止他们。而你,看到了那股力量的真面目。”
林澈缓缓点头。
他付出了巨大的代价——被系统标记,提高了风险等级,差点回不来。
但他也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情报。
因果线的运作方式,历史主线的存在形式,系统的底层结构,甚至……系统对他的“评估”和“指令”。
这些信息,比任何武功秘籍、任何投资技巧、任何科学知识都宝贵。
因为这是关于“游戏规则”本身的知识。
“接下来怎么办?”沈墨问。
林澈看着自己的手,手还在微微颤抖,濒死的后遗症还没完全消退。
但他笑了。
一个虚弱但坚定的笑容。
“继续。”他说,“继续研究,继续实验,继续……寻找漏洞。既然系统有规则,那就意味着可以被理解。既然可以被理解,那就意味着……可以被打破。”
沈墨也笑了,那笑容里有骄傲,也有担忧。
“好。”师父说,“但下次做这种实验,提前告诉我。至少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还有下次?”林澈苦笑。
“当然有。”沈墨拍拍他的肩,“你只是掀开了帘子一角,看到了舞台的边沿。真正的戏,还在后面。你要活下去,活到看到整场戏的那一天。”
林澈点头。
他会活下去。
无论多少次濒死,无论多少次失败,无论系统给他打上多少标记。
他会活下去,继续前进。
因为现在他知道了——
墙就在那里。
而他要做的,就是找到凿开它的方法。
一次不行,就两次。
两次不行,就一百次。
第一百世不行,就……
他看向窗外。
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