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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82章 旧面馆芝麻叶面里藏着酸

第0382章 旧面馆芝麻叶面里藏着酸 (第2/2页)

“我跟你说过什么?你说你会跟我一起扛,不管多难。沈砚舟,你说话啊。”
  
  沈砚舟的喉结动了一下。他伸出手,想去握她的手,却又在半空停住,最后只是抽了张纸巾,递到她面前。
  
  “因为那个案子,风险太大。”他说,“顾氏要对付的人,手里不干净。我要是把你扯进来,你也会有危险。那时候你刚得到南方的工作,你那么高兴。我要是告诉你我欠了三百万的医疗费,你肯定会把工作辞了回来跟我一起扛。可我不能让你扛。那是我的债,不是你的。”
  
  “可你是我……”林微言说到一半,突然卡住了。
  
  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定义那个时候的他们。他们还没有真正确定关系,至少没有说破。那些日子,他们一起看书、吃面、在图书馆坐到闭馆,谁也没说过“在一起”。可谁都知道,他们之间有些东西,已经深得不需要定义了。
  
  “你是我,最不想失去的人。”沈砚舟替她把话补完了。
  
  林微言看着他,眼泪还在流,却已经没了声。她的肩膀微微抖着,像一片在风里撑了太久终于撑不住的叶子。沈砚舟站起来,绕到她那一侧,在她身边坐下。他没有抱她,也没有碰她,只是把纸巾盒放到她手边,然后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像一棵树,等她靠过来。
  
  过了很久,林微言才慢慢止住了眼泪。她用纸巾擦了擦脸,深吸一口气,鼻音浓重地骂了一句:“沈砚舟,你这个人真是混蛋。”
  
  “我知道。”沈砚舟说。
  
  “我恨了你五年。”
  
  “我知道。”
  
  “可我就是不争气。”林微言低下头,手指在桌沿上来回划着,“你一来,我就开始动摇了。你说的话,我明明不信,可还是想听。你这个人,到底给我下了什么药。”
  
  沈砚舟看着她通红的鼻尖,看她被泪水打湿的睫毛,看她那副又倔又委屈的模样,心里像被人用钝刀一下一下割着。他有很多话想说,可到了嘴边,只剩下最笨拙的那一句:“面要凉了,先吃。”
  
  林微言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这人除了吃,还能不能说点别的?”
  
  “能。”沈砚舟说,“你比五年前瘦了。多吃点。”
  
  林微言几乎要被他气笑。她重新拿起筷子,挑起一根面,狠狠地咬了一口。眼泪的咸味混着芝麻叶的苦香,咽下去的时候,竟然觉得那股闷了好多年的东西,松动了那么一点点。
  
  徐老板不知什么时候又走了过来,往桌上搁了一小碟腌萝卜,什么也没说,只是拍了拍沈砚舟的肩膀,又慢悠悠地走了。
  
  “他对你倒是好。”林微言嘟囔了一句。
  
  “徐叔以前就疼你。”沈砚舟说,“每次给你加面,都不收钱。”
  
  “有吗?”林微言愣了一下。
  
  “有。”沈砚舟说,“你说你饭量大,不加面吃不饱。徐叔就每次给你多下半把。我吃醋了好一阵子。”
  
  林微言差点把嘴里的面喷出来:“你连这个都吃醋?”
  
  “那时候年轻。”沈砚舟也笑了,“不懂事。总觉得别的男人多看你一眼,都是跟我抢。”
  
  “现在呢?”林微言问,问完就后悔了。
  
  沈砚舟没有马上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碗,用筷子把最后一点面搅了搅,然后抬起头,很认真地看着她:“现在,我想明白了。我抢不抢,你都是你自己的。我只能自己走过来,走到你旁边。你要是愿意让我留,我就留。你要是不愿意,我就在门口等着。”
  
  林微言被他看得有些慌,别开脸去,夹了一块腌萝卜塞进嘴里。萝卜腌得刚刚好,酸里带着一点甜,脆生生的,在齿间嘎嘣一响。
  
  “油嘴滑舌。”她小声说。
  
  “肺腑之言。”沈砚舟说。
  
  面吃完了,汤也见了底。林微言用纸巾擦了擦嘴,抬眼看窗外。夜色已经铺开了,学校后门的那棵梧桐树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风一吹,沙沙地响。她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秋天,她坐在这里,沈砚舟坐在对面。她透过这扇窗看树,他透过这扇窗看她。那时候她不知道,一个人看另一个人的目光,可以在岁月里保存这么久。
  
  “吃完了?”沈砚舟问。
  
  “嗯。”林微言站起来,把《诗韵合璧》抱回怀里。
  
  沈砚舟去结了账,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小纸袋。他递到她面前:“徐叔给的。说这是今年最后一茬芝麻叶,晒好了,让我带给你。说你以前说过,想学做这种面。”
  
  林微言接过纸袋,低头看了看。袋子是那种最普通的牛皮纸,用红绳系着口,里面散发出一股干燥的、微苦的香气。她把袋子抱在怀里,和那本《诗韵合璧》并排放着,心口涨得满满的,又酸又暖。
  
  “替我谢谢徐叔。”她说。
  
  “你自己去谢。”沈砚舟说,“他说下次你来,他教你做。”
  
  林微言没说话,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收桌子的徐老板。老头冲她摆摆手,咧嘴笑了笑,灯光照着他的白头发,像戴了一顶银色的帽子。
  
  她冲他点了点头,然后推开门。冷风呼地灌进来,她打了个寒颤。沈砚舟从后面跟上来,把自己的外套脱了,披在她肩上。那件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暖烘烘的,像刚刚熄灭的炉子。
  
  “穿上。”他说。
  
  “你不冷?”林微言问。
  
  “不冷。”沈砚舟说,“你披着挺好看的。”
  
  林微言白了他一眼,却没有把外套拿下来。那件衣服对她来说有点大,袖口长出一截,盖住了她的手。她索性把手缩进袖子里,只露出几个指尖,抱着书和纸袋,低头往前走。
  
  两个人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地走。路灯把他们的影子并排铺在地上,一高一矮,随着步伐轻轻晃动。走了一段,林微言忽然停下来。
  
  “沈砚舟。”
  
  “嗯。”
  
  “那个案子,后来怎么样了?”
  
  沈砚舟显然没料到她会问这个,沉默了一瞬,才说:“顾氏赢了。但赢得很险。事后对方找了人,在我住处附近蹲了半个月。我后来搬走了,换了三个城市,才甩掉。所以那段时间,我不光不能联系你,连我自己的行踪都不敢让任何人知道。”
  
  林微言咬着下唇,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她想象过他最艰难的那些日子,可从他自己嘴里说出来,她还是觉得喘不过气来。
  
  “那时候,你在哪儿?”她问。
  
  “最远去过青海。”沈砚舟说,“在一个小镇上住了两个月,给一家民宿修屋顶。每天看着雪山,想,要是哪天真能在这地方住下来,把你也接过来,多好。”
  
  “你就不怕我早把你忘了。”
  
  “怕。”沈砚舟说,“可怕也没用。我得先活着,活着才有机会回来找你。要是死了,就连怕的资格都没有了。”
  
  林微言的眼眶又热了。她仰起头,把那股酸意逼了回去,看天上零星亮起来的星星,好半天才说:“沈砚舟,你以后要是再这样,我就真的不等你了。”
  
  “不会了。”沈砚舟说,“这辈子都不会了。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跟你说。哪怕你觉得烦,我也说。你嫌我啰嗦,我就少说两句。可不会再瞒你。”
  
  风从巷口吹来,卷着几片银杏叶,落在他们脚边。林微言低头看了看,忽然把右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极轻地碰了碰沈砚舟的手背,又飞快地缩了回去。
  
  “走吧。”她说,声音轻得像是在跟风说话,“再晚,陈叔该锁巷门了。”
  
  沈砚舟跟上去,唇边浮起一个极淡的笑。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脚步又放慢了些,恰好够两个人并肩走完这条铺满落叶的路。
  
  他们身后的面馆还亮着灯,徐老板站在门口,看着那两个人的影子越走越远,轻轻叹了口气。
  
  “这俩孩子。”他自言自语,“苦都吃完了,往后就剩甜了。”
  
  说完,他转身回店。炉子上的水还开着,白气一缕一缕地往上冒。像一条路,弯弯曲曲的,不知道通向哪里。可只要还热着,就总有走到头的那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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