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80章旧信,窗外正下着雨
第0180章旧信,窗外正下着雨 (第2/2页)手机又响了。她拿起来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微言,我是沈砚舟。照片收到了吗?那本书我一直在保管,最近想把它修复好,希望能请你帮忙。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约个时间见一面,不一定要谈过去,就当是……老同学叙旧。当然,如果你不愿意,我不会勉强。无论如何,祝你一切安好。”
林微言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三遍。
她注意到他用的是“老同学”这个词,而不是“前男友”或者其他更亲密的称呼。他刻意保持了距离,刻意让她感到安全,刻意把见面的理由说得轻描淡写——修书而已,叙旧而已,没有其他意思。
但他为什么要回来?
五年前他走得那么决绝,电话不接、消息不回、连当面说清楚的机会都不给。她在他的公寓楼下等了整整一个晚上,从傍晚等到天亮,他就站在窗户后面看着她,却始终没有下来。最后是保安来赶她走,说有人投诉她在小区里扰民。
她记得那天晚上很冷,风很大,她穿着单薄的外套,嘴唇冻得发紫。她记得自己一直在哭,眼泪流干了就干涩地抽噎,抽噎完了又开始哭。她记得自己最后看了一眼他窗户的方向,灯还亮着,窗帘后面有一个模糊的影子。
然后她转身走了,再也没有回头。
后来她从朋友那里听说,他和顾氏集团的千金在一起了。又过了没多久,她听说他去了国外,在顾氏集团的资助下读了一个顶尖的法学院,毕业后直接进入了顾氏集团的法律团队。
一切都说得通了。他选择了更轻松的路,更光鲜的人生,更有背景的女人。
她呢?她不过是他大学时期的一段插曲,一个没有家庭背景、没有社会资源、只有一本破旧的《花间集》可以送给她的普通女孩。
这就是全部的答案。
现在他回来了,说要修复那本《花间集》。
林微言把手机屏幕按灭了。
她不会回复这条消息。不是因为她还在乎,而是因为不值得。五年前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她花了三年时间走出来,又花了两年时间学会不再想起。她好不容易才建起了现在的生活——一份她热爱的工作,一个安静的住所,几个真诚的朋友,还有一个愿意等她、照顾她的周明宇。
她不会让任何人来破坏这一切。
晚上七点,门铃响了。
林微言打开门,周明宇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个纸袋,头发上沾着细小的雨珠。外面又下起了雨,不大,但很密,像一层薄雾笼罩在巷子上空。
“我说了要给你带栗子糕的。”周明宇笑着晃了晃手里的纸袋,“刚从老字号买的,还热着。”
林微言侧身让他进来。周明宇在玄关换了鞋,把纸袋放在茶几上,然后在沙发上坐下。他的目光扫过茶几上的信封,但没有多问。
“今天工作忙吗?”林微言去厨房给他倒了一杯茶。
“还好,下午做了一台手术,病人的情况比预想的好。”周明宇接过茶杯,喝了一口,“你呢?陈叔的店还好吧?”
“挺好的,今天王教授来取书了,很开心。”
“那本《诗经》?”
“嗯。”
周明宇笑了笑:“你每次修好书的时候,那种成就感我都看得出来。”
林微言在他对面坐下,打开纸袋,拿出一块栗子糕。糕点还是温热的,散发着栗子和桂花混合的甜香。她咬了一口,绵密的口感在舌尖化开,甜而不腻。
“好吃吗?”周明宇看着她。
“好吃。”林微言点点头,“谢谢你,明宇。”
周明宇看着她,眼神温柔而克制。他喜欢林微言,林微言也知道他喜欢她。几个月前他曾经委婉地表达过心意,林微言没有答应,但也没有彻底拒绝。她说她需要时间,他说他愿意等。
他们之间一直保持着这样的距离——比朋友近一些,比恋人远一些。有时候林微言会想,也许和周明宇在一起是对的。他温和、体贴、稳重,不会让她感到不安或者焦虑。和他在一起,日子会像流水一样平静地过去,没有波澜,但也安稳。
可是每次她想到“在一起”这三个字的时候,脑海里浮现的不是周明宇的脸,而是一个站在图书馆阳光里的身影。
她不愿意承认这一点,但这是事实。
“微言,”周明宇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林微言抬头看他。
“你今天不太对劲,”周明宇说,“从我一进门就看出来了。你的脸色不太好,说话的时候偶尔会走神,而且……”他看了一眼茶几上的信封,“那个信封,你一直在看它。”
林微言沉默了几秒,然后把信封推到周明宇面前。
周明宇看了看信封上的字迹,没有打开,而是看着林微言:“是沈砚舟?”
林微言点了点头。
周明宇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眼里的光暗了一瞬,快得几乎看不出来。他把信封放回茶几上,没有追问里面的内容。
“他回来了?”
“嗯,前几天在书脊巷看到了他。”林微言的声音很平淡,“他去陈叔的店里,说要修一本古籍。”
周明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想怎么办?”
“我不想怎么办。”林微言摇摇头,“我不想见他,不想和他有任何联系。五年前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不打算翻旧账。”
周明宇看着她,欲言又止。
他想说,如果她真的完全放下了,就不会这样心神不宁,就不会反复去看那个信封,就不会在说起沈砚舟的时候,声音里带着那种刻意压制的情感。
但他没有说。
他选择了沉默,选择了尊重,选择了继续站在她身边,等她做出自己的决定。
“那就别想了。”周明宇笑了笑,语气轻松起来,“来,趁热把栗子糕吃完,凉了就不好吃了。”
林微言看着他,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她感激他的体贴,也愧疚于自己的犹豫。周明宇是一个很好的人,好到她有时候觉得自己配不上他的好。
她低下头,继续吃栗子糕。
窗外,雨越下越大,打在玻璃上发出密集的声响。巷子里的路灯亮起来了,橘黄色的光晕透过雨幕,照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反射出碎金般的光。
林微言吃完最后一块栗子糕,起身去厨房洗手。水龙头哗哗地响着,水流冲过她的手指,带走糕点的碎屑和甜腻的气味。她抬起头,看到厨房窗玻璃上映出自己的脸,苍白,疲惫,眼底有一层薄薄的水光。
她关掉水龙头,用毛巾擦干手,深吸一口气。
回到客厅的时候,周明宇已经收拾好了茶几,把信封整齐地放在她的一叠书旁边。他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雨。
“雨好像越来越大了,”他转过头对她说,“等会儿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我就住在这条巷子里,走几步就到了。”林微言说,“你先回去吧,明天还要上班。”
周明宇点点头,拿起自己的外套穿上。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林微言。
“微言,”他说,“不管你怎么决定,我都会尊重你。但是有一句话我想告诉你。”
“什么?”
“有些伤口,不是不碰它就会自己愈合的。”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有时候,你需要把它翻开,清掉里面的脓,才能真正地好起来。”
林微言愣住了。
周明宇没有等她回答,打开门走了出去。雨声瞬间涌了进来,哗哗的声响充满了整个房间,然后又随着门的关闭而变得遥远。
林微言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门,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她走回沙发边,拿起那个信封,抽出里面的照片,再次看向那本旧书的影像。照片拍得很清晰,连书页上的虫蛀痕迹都看得一清二楚。她注意到书页的边角有一行小字,是她以前没有发现的——或者以前发现了但忘记了。
她把照片凑近灯光,辨认那行小字。
“赠微言,愿岁月静好,与君同读。”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
这是沈砚舟的字迹。不是写在照片上的,而是写在书页上的。五年前他送她这本书的时候,在这行小字上面贴了一张藏书票,把字迹遮住了。她从来没有看到过这行字。
直到今天。
林微言把照片放在桌上,后退了两步,像是被烫了一下。
她不知道沈砚舟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让她看到这些。她不知道他是想挽回什么,还是只是想让她知道,当年他并非全无情意。
但这些问题她都没有答案。
她只知道,那个她以为已经彻底翻过去的篇章,好像并没有真正结束。
窗外,雨声如潮水般涌来,将整个书脊巷淹没在一片潮湿的黑暗中。林微言关掉客厅的灯,走进卧室,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手机再次震动。
她拿起来看,不是沈砚舟的消息,是周明宇发来的。
“到家了。早点休息,晚安。”
林微言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删掉又打,反复了好几次,最终只回了两个字:“晚安。”
她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雨声在黑暗中持续不断,像是有人在远处轻声哭泣,又像是有人在低声诉说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
那个故事里,有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在一座古老的城市里,在一间堆满旧书的图书馆里,相遇,相知,相爱。
那个故事的结局,是被改写过的。
但也许,也许故事还没有真正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