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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79章橘子糖的副作用,林微言被惊醒

第0179章橘子糖的副作用,林微言被惊醒 (第2/2页)

林微言的眼泪掉下来了。
  
  “后来你总算接了电话,我听到你的声音——你知不知道你的声音变成什么样了?像一块破布,被人撕碎了又缝起来的那种。”方芸的眼泪也掉下来了,“我是你妈,我养了你二十多年,不是为了看你被一个人糟蹋成那样的。”
  
  “妈——”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方芸擦了擦眼泪,“你说他有隐情,有苦衷。但我不管他有什么苦衷,我只知道我的女儿差点被他毁掉。”
  
  林微言说不出话了。
  
  她站在修复室的中央,眼泪顺着下巴滴在围裙上。周围是那些旧书,那些比她年纪还大的、破破烂烂的、被她一页一页修好的旧书。
  
  她忽然想到,她之所以那么喜欢修旧书,也许就是因为——书不会伤害她。书不会在修好之后突然说“我们不合适”。书不会消失五年又突然出现,拿着一颗橘子糖问她“吃了吗”。
  
  “妈,”她吸了吸鼻子,“你说的我都懂。但有些事……我需要自己弄明白。”
  
  “弄明白什么?”
  
  “弄明白我到底要什么。”
  
  方芸看着她,看了很久。
  
  “好,”方芸拎起包,走到门口,回头说了一句,“但你记住,不管你要什么,妈只要你好好的。”
  
  门关上了。
  
  林微言站在原地,哭了大概五分钟。
  
  然后她擦干眼泪,蹲下来,继续修那本账本。
  
  手还是有点抖,但比刚才好多了。
  
  她蘸了浆糊,一点一点地填补那条裂缝。浆糊是今天早上新调的,稠度刚好,顺着裂缝渗进去,把分开的两边重新粘在一起。
  
  小何从门外探进头来,小声问:“林老师,你没事吧?”
  
  “没事。”林微言头也没抬,“帮我把窗台上那盆绿萝浇点水。”
  
  “哦,好。”
  
  小何端着水杯去浇绿萝,浇完以后又探过头来:“林老师,你眼睛好红。”
  
  “嗯,过敏。”
  
  “对什么过敏?”
  
  林微言顿了顿,说:“橘子糖。”
  
  小何一脸困惑地走了。
  
  林微言继续修账本。
  
  修到下午两点,她把第二十七页修好了。纸页平展地躺在压书板下面,裂缝被浆糊填满,干透以后几乎看不出修补的痕迹。
  
  她看着那行铅笔字,忽然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
  
  然后打开微信,发给沈砚舟。
  
  配文:「这个账本的主人,后来怎么样了?」
  
  过了大概十分钟,沈砚舟回了一条很长的语音。
  
  林微言点开,听到他的声音,背景里有键盘敲击的声音,应该是在办公室。
  
  “我查过。这个账本的主人叫孙德明,民国二十三年到二十六年在这家绸布庄做账房。那行字写的是他邻居家的小姑娘,姓什么我忘了,好像是姓苏。后来抗战爆发,绸布庄关了,孙德明去了重庆。他在重庆开了个小书店,一直开到八十年代。他这辈子没结婚,但书店的名字叫‘红伞书局’。”
  
  林微言听完语音,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
  
  她把那张照片放大,看着那行模糊的字迹。
  
  「今日雨,她撑了一把红伞从门前过,很好看。」
  
  一个人,记了另外一个人一辈子。
  
  林微言把手机扣在工作台上,深呼吸了三次。
  
  然后她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周三见顾晓曼。问清楚所有事。」
  
  写完以后,她又加了一行:
  
  「然后做决定。」
  
  她看着这两行字,觉得自己好像也没那么慌了。
  
  傍晚六点,林微言锁了修复室的门,沿着书脊巷往家走。
  
  经过馄饨铺的时候,陈叔叫住她:“微微,小沈走之前让我跟你说,他在你信箱里放了东西。”
  
  林微言走到家门口,打开信箱。
  
  里面是一个牛皮纸信封,鼓鼓囊囊的。
  
  她拆开一看,是一沓打印好的资料,封面上写着:
  
  《古籍保护条例(征求意见稿)》司法部内部参考意见汇编
  
  沈砚舟。
  
  她又翻了翻,发现资料的最后一页夹着一张便签纸:
  
  「怕你看不懂那些法律术语,我把重点标出来了。第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四十一条跟你之前说的那个修复项目有关。另外,第三章的注释里有个笔误,我已经改过来了,不用谢。——沈砚舟」
  
  林微言看着那张便签纸,哭笑不得。
  
  这个人,连给她开小灶都开得这么理直气壮。
  
  她拿着信封进了屋,把资料放在书桌上,翻开第一页。
  
  果然,密密麻麻的条文旁边,他用铅笔做了标注。字迹很小,但很工整,每个标注都写得清清楚楚。
  
  第十三条旁边写着:「这条的意思是,你修复的那批古籍如果年代超过一百年,可以申请专项保护资金。申请表在附件三,我已经帮你填好了,你只需要签字。」
  
  第二十七条旁边写着:「这条有个坑,很多人会忽略。注意看第二款的‘但书’部分——‘但私人收藏且不以营利为目的者除外’。所以你不用担心有人找你麻烦。」
  
  第四十一条旁边写着:「这条跟你项目直接相关。括号里的内容是我补充的,原文件没有。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帮你写一份法律意见书,免费。」
  
  林微言看到“免费”两个字,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个人。
  
  她翻到第三章的注释,果然找到了那个笔误——一个年份写错了,民国二十六年写成了民国三十六年。沈砚舟在旁边用红笔划掉了,写上正确的年份,还加了一个小括号:「这种错误也能犯,司法部的校对该扣工资了。」
  
  林微言合上资料,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书脊巷的路灯亮起来,把槐树的影子投在窗帘上。
  
  她拿起手机,给沈砚舟发了一条消息:
  
  「资料收到了。标注很有用。」
  
  沈砚舟秒回:「嗯。」
  
  林微言:「那个笔误,你怎么发现的?」
  
  沈砚舟:「我背过民国历法。民国二十六年是1937年,抗战全面爆发。那个条文说的是‘抗战前的古籍保护标准’,如果是民国三十六年,就是1947年,时间对不上。」
  
  林微言:「你背过民国历法?」
  
  沈砚舟:「做跨国案件的时候会涉及到不同国家的法律历史背景,顺便记的。」
  
  林微言看着“顺便记的”四个字,觉得这个人真的很欠揍。
  
  但欠揍得很可爱。
  
  她没有把“可爱”两个字打出来,而是发了一个表情包——一只猫翻白眼的那个。
  
  沈砚舟回了一个问号。
  
  林微言没再理他,起身去厨房给自己煮了一碗面。
  
  面煮好以后,她端着碗坐在窗边,一边吃一边看窗外的月亮。
  
  今天的月亮比昨天圆了一点,挂在天上,亮堂堂的。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外婆说的话:“月亮圆的时候,许愿特别灵。”
  
  她想了想,在心里默默许了一个愿望。
  
  许完以后觉得有点傻,但没反悔。
  
  面吃完了,碗洗了,澡洗了,躺到床上。
  
  临睡前,她又看了一眼手机。
  
  沈砚舟在十分钟前发了一条消息:
  
  「北京下周降温,你出门记得加衣服。别穿那件灰色的大衣了,领口太薄。穿那件黑色的羽绒服,厚一点。」
  
  林微言:「你怎么知道我有黑色羽绒服?」
  
  沈砚舟:「你去年双十一买的,我帮你付的款。」
  
  林微言愣了一下,翻了翻自己的淘宝订单。
  
  去年双十一,她确实买了一件黑色羽绒服。当时是限时秒杀,她付款的时候显示“该商品已售罄”。但过了两天,快递还是送到了。她以为是系统bug,没多想。
  
  现在她翻到订单详情——
  
  付款人那一栏,写的是“沈**”。
  
  林微言盯着屏幕,心脏砰砰跳。
  
  她打字:「你去年就用小号关注我淘宝了?」
  
  沈砚舟:「不是小号,是大号。你没发现是因为你从来没通过我的好友申请。」
  
  林微言翻了一下淘宝好友申请列表。
  
  果然,最下面有一条,发送时间是去年十一月十一日凌晨零点三分,备注写着:「我是沈砚舟,这件羽绒服是正品,放心买。」
  
  她当时没通过,也没看到这条备注。
  
  羽绒服还是送到了。
  
  林微言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把脸埋进被子里。
  
  被子里很暖,她闷在里面,嘴角翘得老高。
  
  过了一会儿,她又把手机翻过来,给沈砚舟发了一条消息:
  
  「沈砚舟。」
  
  「嗯?」
  
  「你去年还帮我买了什么?」
  
  对面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睡着了。
  
  然后他发来一张截图。
  
  是一个备忘录的列表,标题是「给林微言的」:
  
  「2023.01.15她收藏的那家书店倒闭了,库存清仓,帮她买了那套《四库全书》的零本。她没发现是我买的。」
  
  「2023.03.02她生日,订了一束花送到修复室。她以为是周明宇送的。没解释。」
  
  「2023.06.18她感冒了,在朋友圈说想喝鸡汤。让陈叔炖了一锅,以他的名义送的。」
  
  「2023.09.10教师节,她去看她导师。帮她订了去杭州的高铁票,商务座。她以为是自己抢到的。」
  
  「2023.11.11双十一,她购物车里那件羽绒服。帮她买了。」
  
  「2024.02.14情人节。没敢送东西。」
  
  「2024.05.20她生日。也没敢送。」
  
  「2024.08.07立秋。巷口奶茶店出了新品,她喜欢的那款。点了外卖,备注写‘陈叔请的’。」
  
  「2024.10.23霜降。她每年这天都会感冒。提前买了感冒药放在她家门口的药箱里。她以为是社区发的。」
  
  林微言看到最后一条,眼泪又掉下来了。
  
  她抹了一把脸,打字:「社区不发电感冒药。」
  
  沈砚舟:「所以她发现了吗?」
  
  林微言:「没有。我以为是我自己买的。」
  
  沈砚舟发了一个省略号。
  
  然后又发了一条:「看来我的保密工作做得不错。」
  
  林微言吸了吸鼻子,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
  
  最后她发了一个语音过去。
  
  沈砚舟接了。
  
  两个人都不说话。
  
  沉默大概持续了半分钟。
  
  然后林微言开口了,声音哑哑的:“沈砚舟。”
  
  “嗯。”
  
  “你是不是傻?”
  
  “……可能吧。”
  
  “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告诉你了,你就不收。”
  
  “你——”
  
  “微言,”沈砚舟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书脊巷夜晚的风,“我知道你不想要我的施舍。所以我只能用这种方式。你不用觉得亏欠,也不用觉得感动。我只是想让你过得好一点。”
  
  林微言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这五年,”沈砚舟的声音在电话那头断断续续的,像信号不太好,“我做过很多后悔的事。但给你买东西这件事,一件都没后悔过。”
  
  “你——”
  
  “除了那束花,”他忽然说,“那束花我后悔了。我应该写我自己的名字,不该让花店随便写。”
  
  林微言愣了一下:“花店写的什么?”
  
  “写的‘一个朋友’。”
  
  “……”
  
  “周明宇那小子,那天是不是也送了?”
  
  “嗯。”
  
  “所以你以为两束都是他送的?”
  
  “嗯。”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
  
  “算了,”沈砚舟说,“不重要了。”
  
  “重要。”林微言脱口而出。
  
  电话那头安静了。
  
  “什么?”他问。
  
  “我说重要。”林微言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那束花很重要。因为如果我知道是你送的——”
  
  “你会怎样?”
  
  “我会……”她顿了顿,“我会留着。不会扔。”
  
  沈砚舟没说话。
  
  但林微言听到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变了,变得有点急促。
  
  “微言。”
  
  “嗯。”
  
  “周三见顾晓曼之前,我跟你说一件事。”
  
  “什么?”
  
  “我当年跟她没有任何关系。从头到尾,都是合作关系。她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她。她有喜欢的人,是她在英国的大学同学。这件事,你可以信我,也可以信她。但不管怎样,我希望你知道——我这辈子,只喜欢过一个人。”
  
  林微言的手指攥紧了手机。
  
  “谁?”她问。
  
  明知道答案,还是问了。
  
  沈砚舟笑了,声音很轻:“你说呢?”
  
  林微言没回答。
  
  她挂了电话,把脸埋进被子里,哭得像条狗。
  
  哭完之后,她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去年就在了,一直没修。她每次躺在这个位置都能看见。
  
  但今天,她觉得那道裂缝好像也没那么难看。
  
  手机又震了。
  
  沈砚舟:「晚安。记得关窗,今晚有风。」
  
  林微言:「你怎么知道今晚有风?」
  
  沈砚舟:「我在你家楼下。」
  
  林微言猛地坐起来,掀开窗帘往下看。
  
  巷子口的路灯下,停着那辆黑色的车。车窗摇下来一半,沈砚舟靠在驾驶座上,抬头看着她的窗户。
  
  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得很柔和。
  
  林微言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个人。
  
  隔着五层楼的距离,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知道他在笑。
  
  她举起手机,对着窗户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他。
  
  照片里是窗户,窗帘,还有窗帘缝隙里透出来的月光。
  
  配文:「你看见月亮了吗?」
  
  沈砚舟:「看见了。」
  
  林微言:「那你回去吧,太晚了。」
  
  沈砚舟:「你先关窗。」
  
  林微言关上窗户。
  
  沈砚舟:「拉窗帘。」
  
  林微言拉上窗帘。
  
  手机又震了。
  
  沈砚舟:「晚安,微言。」
  
  林微言看着这四个字,打了很长一段话,又全部删掉。
  
  最后她发了两个字:
  
  「晚安。」
  
  没有表情,没有标点,就是两个字。
  
  但这两个字,她等了五年。
  
  窗外的车灯亮了一下,然后暗了。发动机的声音响起来,渐渐远了。
  
  林微言躺在被子里,听着车声消失在巷子尽头。
  
  她摸了摸枕头旁边那个橘子糖罐子,拧开盖子,又倒了一颗糖出来。
  
  没吃,就放在手心里攥着。
  
  攥着那颗糖,她睡着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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