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功高震主的忌讳
第152章 功高震主的忌讳 (第2/2页)“以后类似的分析,可以先给我看看。”叶婧的语气缓和了些,但话里的意思却很清楚,“在会议上直接拿出来,固然能解决问题,但也容易……让有些人不太舒服。”
汪楠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抬眼看向叶婧。他的眼神依旧平静,但叶婧似乎从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类似自嘲或了然的光芒。“明白了,叶总。”他简短地回答,没有辩解,也没有承诺。
叶婧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她知道汪楠听懂了。不舒服的,自然是李董、张董他们。汪楠今天的表现,等于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尤其是当着这两位“老臣”的面,再次证明了他在叶婧心中的超然地位和不可或缺的价值,也无形中衬托出他们这些“正规军”在某些方面的“无能”或“失察”。一次两次尚可,次数多了,难免会积累不满,甚至引发更深的猜忌和敌意。
“我不是怪你。”叶婧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汪楠,声音有些飘忽,“你做得很对,也很及时。‘新锐’项目不能有失,任何潜在风险都必须排除。只是……叶氏这艘船,刚经历风浪,现在看似平稳了,但水面下的暗礁还在,船上的人,也未必都齐心。有时候,做事的方法,和事情本身一样重要。”
汪楠沉默了片刻,也站起身,走到叶婧侧后方不远的位置,同样望向窗外林立的高楼。“我知道。”他的声音很低,却很清晰,“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个道理,我懂。”
叶婧转过身,看着他。汪楠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深邃,如同不见底的寒潭,将所有情绪都敛于其下。他太清醒了,清醒得让人有些心疼,也让人……隐隐不安。他清楚自己的处境,清楚自己的价值,也清楚随之而来的猜忌。但他似乎并不在意,或者说,他早已习惯了这种“不在意”。
“汪楠,”叶婧的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了一些,“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对叶氏,对我,至关重要。这一点,永远不会变。我只是希望,你能更……顺遂一些。”她斟酌着用词,不想伤害他,也不想让他觉得自己是在猜疑或敲打。
汪楠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那弧度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叶总放心,我心里有数。”他顿了顿,补充道,“李董那边,我会注意分寸。张董……他私下接触‘远山’周副总的频率,比我们知道的要高。而且,不只是诉苦那么简单。”
叶婧眼神一凝:“有具体内容?”
“暂时没有确切证据。但他们见面的地方,很隐秘。周副总那边,口风也很紧。”汪楠摇摇头,“不过,张董最近在积极推动集团旗下一家业绩不佳的子公司引入战略投资者,而那家潜在的投资者,经过初步核查,背后隐约有‘远山’关联基金的影子。动作很快,而且,绕过了正常的投资审议流程。”
叶婧的脸色沉了下来。张董这是想借着“远山”入股的东风,在叶氏内部搞自己的小算盘,甚至可能想引入“远山”的力量,来制衡她,或者为自己谋取更多利益?那家子公司她知道,业务与集团核心战略关联不大,但资产状况尚可,是块不错的筹码。
“盯紧他。”叶婧冷冷道,“还有那家潜在投资者,查清楚底细。在‘新锐’项目彻底站稳脚跟之前,叶氏内部,不能再生乱子。”
“是。”汪楠应下,随即道,“另外,刘副总那边,对日本‘堀川化学’的调查有初步反馈了。他亲自去接触了国内那几家有潜力的供应商,其中两家态度比较积极,但技术差距确实存在,短期内突破有难度。他建议,可以考虑以预付部分研发资金、签订长期供货协议的方式,扶持其中一家最有潜力的,同时加快对‘堀川’的背调。至于‘堀川’那边,他通过中间人递了话,对方态度有所软化,但价格和排他条款依然咬得很死,只是同意可以就付款周期再谈谈。”
叶婧点了点头,这算是目前形势下,相对可行的应对策略了。“就按刘副总的思路去办。资金方面,从‘新锐’的专项预算里优先保障。告诉刘副总,这件事办好了,是头功。办不好……”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还有,”汪楠沉吟了一下,还是说道,“关于我的存在,可能给一些人带来的……压力。叶总,或许可以考虑,给我安排一些更具体、更常规的职务,或者,让我逐步退到幕后。有些信息和分析,我可以通过更间接的方式提供给你。”
叶婧猛地转过身,盯着汪楠,眼神锐利:“你想退?”
汪楠迎着她的目光,平静地摇了摇头:“不是想退。只是觉得,现阶段,我的存在方式,或许可以调整一下,减少一些不必要的关注和摩擦。‘新锐’项目正在关键期,与‘远山’的合作刚刚开始,内部需要的是稳定和合力。”
叶婧看了他许久,眼中的锐利慢慢化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情绪。她知道汪楠说的是对的。他的超然地位和特殊权限,在力挽狂澜时是利器,但在重建秩序、谋求发展的平稳期,却可能成为内部不安的源头,成为别人攻讦她的借口,甚至成为“远山”等外部势力借题发挥的切入点。功高震主,从来不只是史书上的故事。
“这件事,我会考虑。”叶婧最终说道,语气不容置疑,“但在我想清楚之前,你依然是首席特聘顾问,该做的事,一件不能少。叶氏需要你,我也需要你。其他的,我来处理。”
汪楠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他知道,这个话题到此为止。叶婧的信任和依赖,是他此刻立足的根基,但也可能是未来麻烦的来源。他早已习惯了行走在阴影与光亮的边缘,习惯了承受各种目光。只是,当这种猜忌和压力,部分来源于他想要保护的人所在的集体内部时,那滋味,终究是有些不同的。
他退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门。走廊里空旷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回荡。阳光从巨大的落地窗斜射·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地投射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
办公室里,叶婧依旧站在窗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河,眼神却没有焦距。汪楠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她原本就波澜起伏的心湖。给他安排具体职务?让他退到幕后?哪一种选择,才是对叶氏,对“新锐”,对汪楠自己,最好的安排?
她需要他这把锋利的刀,却又怕这把刀过于锋利,伤及自身,或者引来更多觊觎。这是一种甜蜜的负担,也是一种危险的平衡。
而在这平衡之下,张董的小动作,李董的沉默观望,“远山”的步步为营,方佳在暗处的窥伺,以及“新锐”项目本身的技术与供应链挑战……如同一张巨大的、无形的网,正在缓缓收紧。
真正的棋局早已开始,而棋盘上的棋子,远不止明面上的这些。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悬崖边、不得不战、也不能不赢的决绝。
功高震主?或许吧。但此刻,她需要的,恰恰是能震住一切魑魅魍魉的“功”,与“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