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营地的黄昏
第二十五章营地的黄昏 (第1/2页)河西岸的营地在血腥之后,逐渐沉淀出一种畸形的日常。伤痛与死亡被限制在特定的区域,大多数士兵很快恢复了惯常的节奏——擦拭武器,喂养马匹,谈论着下一个可能更富庶的目标。渡河的惨烈仿佛只是征程中一道略微湍急的险滩,跨过之后,便被抛在身后。
阿塔尔左臂的伤在草药的敷贴和年轻身体的恢复力下,痛楚渐渐消退,只剩下结痂时恼人的麻痒。他被允许进行一些轻度的活动,但诺海百夫长似乎刻意让他远离核心的警戒任务,指派他协助管理营地内务,或是照料一些因受惊或水土不服而状况不佳的战马。
这给了他更多观察和独处的时间。
黄昏时分,他坐在营地边缘一处可以望见伏尔加河上游的草坡上,看着夕阳将河水染成一条流淌的金红色缎带。也烈安静地在他身边啃食着带着露水的草叶,脖颈的鬃毛在晚风中轻轻拂动。营地的喧嚣被距离滤掉,只剩下风声、虫鸣和也烈咀嚼的细微声响。
他从内衬的皮甲里,再次取出那本羊皮册子。几天来,他只要得空,就会偷偷研究它。上面的文字依旧如同天书,那些扭曲的线条和陌生的符号,固执地拒绝被解读。但他对那个反复出现的、类似鸟类的图案越来越在意。它不同于罗斯贵族纹章上常见的双头鹰,线条更简朴,带着一种古老的、近乎原始的意味,仿佛某种图腾。
他伸出未受伤的右手,指尖无意识地临摹着那个符号。这来自未知文明的印记,与父亲那柄神秘的短刀,与苏赫(米拉)珍视的木鸟,甚至与那个被俘老人湛蓝而深邃的眼睛,隐隐构成了一条模糊的、他无法看清的线索。
“在看什么?”
一个平静的声音在身边响起,打断了阿塔尔的沉思。他心中一惊,几乎是本能地将册子塞回怀中,猛地站起身。
诺海百夫长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正站在几步之外,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夕阳的余晖给他冷硬的面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色,却并未融化他眼中的锐利。
“没……没什么,百夫长。”阿塔尔感到一丝慌乱,努力维持着镇定,“只是在发呆。”
诺海没有追问,他的目光掠过阿塔尔,投向远方沉入暮色的河面。“伤口怎么样了?”
“好多了,再过两天就能拉弓。”
诺海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风吹动他花白的鬓发,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兵脸上,难得地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阿塔尔,”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你父亲……是个好战士。”
阿塔尔心中一震,抬起头,看向诺海。
诺海的目光依旧望着远方,仿佛在回忆什么。“第一次西征的时候,我和他同在速不台将军麾下。他作战勇猛,但也……比很多人想得多。”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他救过我的命,在一条类似这样的大河边。”
阿塔尔屏住了呼吸。父亲从未对他详细讲过第一次西征的经历。
“战争就是这样,”诺海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阿塔尔脸上,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肉,看到他内心的挣扎,“它会让你看到太多东西,有些会让你变得更强硬,有些……则会像河底的淤泥,沉在你心里。”他指了指阿塔尔刚才坐着的位置,“发呆是好事,说明你还在想,没有被磨成只会听令的石头。”
他向前走了一步,拍了拍阿塔尔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但是,别让淤泥拖住你的脚步。我们是战士,我们的路在前方,在马上,在手中的刀弓之上。其他的……等战争结束了,有的是时间去想清楚。”
说完,诺海不再停留,转身向着营地中心走去,背影在渐深的暮色中显得挺拔而孤独。
阿塔尔站在原地,心中波澜起伏。诺海的话像是一把钥匙,似乎打开了一扇门,却又没有完全推开。父亲“想得多”,诺海看出了他内心的“淤泥”,这些都印证了他并非胡思乱想。但诺海最后的告诫也清晰无比——战士的宿命是向前。
他重新坐下,也烈凑过来,用温热的鼻子蹭了蹭他的脸颊。他抚摸着战马,感受着它生命的活力。
营地的灯火次第亮起,如同散落在黑暗大地上的星辰。炊烟袅袅,带来了食物的气味。远处传来士兵们粗犷的歌声,那是庆祝渡河胜利和祈愿下一次征战顺利的古老调子。
阿塔尔望着这片生机与死亡并存、荣耀与残酷交织的营地,心中那份迷茫并未因诺海的话而消散,反而更加具体。他知道自己无法停止“想”,无法将那“淤泥”彻底抛开。
他将手按在胸前,隔着皮甲,能感受到那本羊皮册子坚硬的轮廓。
黄昏的营地,既是今日的终点,也是明日的起点。而他,这个带着伤口和秘密的年轻斥候,必须在这条无法回头的征途上,继续寻找属于自己的答案。前方的路依旧被迷雾笼罩,但他隐约感觉到,那本来自未知文明的册子,或许会是穿透迷雾的一缕微光——尽管他现在还完全看不懂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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