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渡河前夜
第二十一章渡河前夜 (第1/2页)伏尔加河东岸的营地,在夜幕降临后非但没有沉寂,反而如同苏醒的巨兽,闪烁着更多、更密集的火光。命令已经正式下达:明日黎明,大军开始渡河。最后的准备在灯火通明中疯狂进行,空气中弥漫着焦灼的油脂味(用以涂抹木筏和武器防潮)、新伐木料的清香,以及一种几乎可以触摸到的、引而不发的紧张。
阿塔尔坐在也烈身边,就着一小堆篝火,最后一次仔细检查着自己的装备。弯刀的锋刃在火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弓弦被调整到最适宜的紧绷度,每一支箭矢的箭羽和箭镞都被他反复确认。他的动作一丝不苟,近乎仪式化,试图用这种专注来压制内心翻涌的不安。
也烈似乎也明白重大的时刻即将来临,它没有像往常那样亲昵地蹭着主人,而是安静地站立着,乌黑的大眼睛映照着跳动的火焰,耳朵捕捉着营地每一个方向的声响。
“都准备好了?”诺海百夫长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他的声音比平时更加沙哑,皮甲上沾着尘土和些许木屑,显然也是刚巡视归来。
阿塔尔站起身,点了点头:“准备好了,百夫长。”
诺海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那锐利的眼神似乎能穿透表面的平静,看到其下的波澜。“很好。”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手拍了拍也烈结实的脖颈,“看好你的马,明天它和你一样重要。”
就在这时,一阵嚣张的笑声和喧哗由远及近。察察台带着他那伙人走了过来,他们显然喝了些酒,脸上带着亢奋的红光。察察台腰间挂着那柄从寨子里缴获的、装饰华丽的短刀,目光扫过阿塔尔时,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听说对岸的保加尔女人皮肤白得像牛奶!”察察台大声对他的同伴说,引来一阵猥琐的哄笑,“明天过了河,老子要亲手挑几个!”
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俘虏营的方向,那里关押着包括那个神秘老人在内的俘虏,他们将被驱赶着,作为第一批渡河的“试探者”和劳力。
阿塔尔握紧了拳头,指节微微发白,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低下头,继续整理自己的箭囊。
诺海冷冷地瞥了察察台一眼:“管好你的嘴,也管好你的人。明日渡河,若有差池,军法无情。”
察察台悻悻地收敛了些,但眼中的跋扈并未减少。
诺海离开后,阿塔尔再也无法安心待在原地。他起身,牵着也烈,在营地的边缘缓步行走。他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是本能地想要远离中心的喧嚣。
不知不觉,他又走到了那片俘虏营的附近。围栏里比平时更加骚动不安,俘虏们似乎也预感到了明天的命运,低低的哭泣声、祈祷声和压抑的争执声混杂在一起。他看到那个神秘的老人依旧坐在角落,与周围的恐慌格格不入。老人闭着眼,嘴唇微动,仿佛在进行最后的、无人能懂的仪式。
阿塔尔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没有看到那个在林中遇到的保加尔小男孩。他不知道那孩子最终命运如何,这个念头像一根细刺,扎在他的心头。
“年轻的苍狼之子。”
一个嘶哑的声音突然响起,不大,却清晰地传入阿塔尔耳中。他猛地转头,发现不知何时,那闭目祈祷的老人已经睁开了眼睛,正隔着围栏的木桩,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湛蓝色的眸子在夜色和火光的映衬下,仿佛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阿塔尔停住脚步,与他对视。
“大河即将被跨越,”老人的声音如同风中残烛,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但渡过河流容易,渡过人心……难。”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阿塔尔,看到了更遥远的未来,或者说,更幽深的内心。
“记住你放走的那个影子……记住林间那个哭泣的声音……当你在对岸举起刀剑时,它们会是你灵魂里的回响。”老人的话语如同预言,又如同诅咒,“征服者的荣耀,需要用被征服者的苦难和自己的迷惘来浇灌……你准备好了吗,背负这一切?”
阿塔尔浑身冰冷,如坠冰窟。老人怎么会知道苏赫?怎么会知道那个男孩?难道他真的有看透人心的能力?还是说,这一切只是巧合,是他自己内心鬼魅的投射?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老人不再看他,重新闭上眼睛,恢复了那石像般的姿态,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
阿塔尔僵立在原地,直到也烈用鼻子轻轻蹭了蹭他的手,才猛地回过神。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带着河水气息的空气,感觉那寒意直透心底。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片骚动不安的俘虏营,然后毅然转身,牵着也烈,走向自己小队驻扎的区域。
渡河前夜,营地无人入眠。火光跳跃,映照着一张张或兴奋、或恐惧、或麻木、或充满野心的面孔。阿塔尔躺在也烈身边,盖着皮袄,却毫无睡意。他望着被营火映红的、低垂的夜空,耳边回响着伏尔加河永恒的咆哮,以及那个神秘老人最后的低语。
明日,他将跨过这条大河,踏入一个更加未知、必然更加血腥的征途。而他背负的,不仅仅是战士的职责和荣耀,还有越来越多的秘密、迷茫和那份沉甸甸的、关于“影子”与“回响”的警示。
黎明,即将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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