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孤注一掷
第一百一十九章孤注一掷 (第2/2页)这是一场没有退路的赌博。若胜,或可绝处逢生;若败,则郇阳今夜便将彻底成为历史。
秦楚一马当先,他左臂的伤口因剧烈的动作而崩裂,鲜血浸透了临时包扎的布条,但他恍若未觉,手中长剑直指前方那片象征着死亡与希望的混乱之地。在他身后,是韩悝(法曹)文弱却坚定的身影,是那些伤痕累累却目光如狼的老兵,是无数满怀血仇、眼神疯狂的普通百姓。他们的呐喊声汇聚成一股悲壮的洪流,撕裂了寂静的夜空。
与此同时,狄军大营内已是一片末日般的景象。磐率领的五十死士,凭借精准的情报和悍不畏死的行动,成功在数个战马聚集区撒播了“引兽药”。药性发作,成千上万的战马在营地内惊恐地嘶鸣、狂奔、互相践踏,冲垮了无数营帐,引发了连绵大火。狄卒们从睡梦中惊醒,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混乱,根本无从组织有效的抵抗,许多人尚未找到武器,便已丧命于受惊的马蹄之下或被蔓延的火舌吞噬。
而更让骨都侯焦头烂额的是,就在他试图调动亲信部队弹压营内混乱时,东南方向果然传来了急报——一支身份不明、但战斗力极强的骑兵(很可能是挛鞮部残兵与其他不满部落的联合力量,被楚人情报所指的“异动”引导而来)正在猛攻其防备相对薄弱的侧后营区,驻守那里的赤牙部已然告急!
前营混乱,后营遇袭,骨都侯瞬间陷入了首尾难顾的窘境。他不得不将最核心的金狼卫队一分为二,一部分镇压营内,一部分驰援东南。就在他兵力分散、指挥体系出现短暂混乱的这最关键的时刻——
秦楚率领的郇阳决死队,到了!
他们如同一柄烧红的尖刀,狠狠地刺入了狄军大营因混乱而暴露出的软肋!没有阵列,没有章法,只有最原始的杀戮与破坏。郇阳军民积压了数月的屈辱、恐惧与仇恨,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他们见人就砍,见帐就烧,专门冲向那些看似囤积物资的区域和试图集结队伍的狄人军官。
“为了郇阳!”
“为了死去的兄弟!”
“杀光这些狄狗!”
疯狂的呐喊与兵刃撞击声、垂死的哀嚎声、燃烧的噼啪声混杂在一起,奏响了一曲血与火的死亡乐章。
秦楚在亲卫的拼死护卫下,直冲狄军的中军方向。他并非要去刺杀骨都侯(那几乎不可能),而是要最大限度地制造混乱,吸引狄军主力的注意力,为东南方向的“异动”和营内的破坏创造机会。他所过之处,剑光闪烁,总能精准地找到狄人甲胄的缝隙,虽然自身也添了数道新伤,但那股一往无前的气势,竟暂时压制住了周围的狄人。
骨都侯在亲卫的簇拥下,望见营中那支如同疯虎般左冲右突、不断点燃更大混乱的郇阳小队,尤其是那个一马当先的玄甲身影,气得几乎咬碎钢牙!他明白,自己精心策划的围城,竟在最后关头被对方以这种玉石俱焚的方式搅得天翻地覆!
“杀了他们!杀了那个秦楚!”骨都侯挥舞着弯刀,嘶声怒吼。
更多的狄人向着秦楚所在的方向围拢过来。战斗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身边的亲卫和郇阳士卒一个接一个地倒下,秦楚的活动空间被不断压缩,险象环生。
就在这危急时刻,狄军大营的东南方向,突然爆发出更加激烈的喊杀声,那支不明骑兵似乎突破了赤牙部的防线,正在向中军方向突进!而营内的混乱也因郇阳决死队的加入达到了顶点,许多狄人士卒根本分不清敌人来自何方,只能各自为战,甚至发生了误伤。
骨都侯看着眼前彻底失控的局面,知道事不可为。再拖延下去,一旦让那支东南方向的骑兵与秦楚汇合,或者营内混乱进一步加剧,甚至可能导致炸营,后果不堪设想。他固然可以凭借兵力优势最终碾碎所有敌人,但那样付出的代价,是他无法承受的——尤其是在草原上,实力受损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吹号!集结!向西北方向撤退!”骨都侯几乎是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了这个无比艰难的命令。他选择了保存实力,放弃这次志在必得的攻城。
代表着撤退的苍凉号角声在狄营中响起,尚能听从指挥的狄骑开始向着号角声的方向汇聚,且战且退。他们丢弃了大部分辎重,甚至顾不上扑灭营中的大火,只想尽快脱离这片混乱的泥潭。
当黎明的第一缕曙光挣扎着穿透浓厚的硝烟,照亮这片狼藉的大地时,狄军主力已然远去,只留下一个遍地尸骸、烟火未息的破烂营盘,以及营中那支浑身浴血、几乎人人带伤、却依旧紧紧簇拥着他们主君的郇阳残兵。
秦楚拄着长剑,剧烈地喘息着,望着狄军退去的方向,又看了看身边仅存的、不足百人的队伍,以及远处郇阳城那依旧屹立的轮廓,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与难以置信的狂喜交织着涌上心头。
我们……守住了?
血色黎明中,郇阳,这座几乎被鲜血浸透的边城,奇迹般地,从北狄铁蹄与内部倾轧的双重绝境中,挣扎着存活了下来!
然而,活下来的代价,是无比惨重的。断云壑的尸山,昨夜冲锋的亡魂,都在无声地诉说着这场胜利的残酷。重建之路,以及未来必然还会到来的风雨,依旧漫长而艰难。
但至少在此刻,阳光刺破阴霾,照亮了生还者眼中那点点希望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