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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外第0056章 八分钟与一场高烧

章外第0056章 八分钟与一场高烧 (第2/2页)

“苏砚。”他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音更轻了。
  
  她终于费力地睁开一条缝,眼神涣散,像隔着一层雾:“几点了?”
  
  “七点二十。”陆时衍说,“你发烧了。今天别去公司了。”
  
  “不行。”苏砚挣扎着要起来,“上午九点有会,新品安全架构的……评审会。”
  
  “让孟晓渔帮你推掉。”陆时衍按住她的肩,没使什么力,但意思很明确,“你这个状态去开会,下面的人光顾着看老板娘烧成什么样了,谁还听你讲架构。”
  
  苏砚还想反驳,可喉咙里的话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出来的只是一串含混的声音。她觉得自己像被抽了骨头,浑身的力气都在往下漏。
  
  陆时衍下床去倒了杯温水,扶她坐起来,一点一点喂她喝。她的唇碰到杯沿,水顺着嘴角溢出来一点,他用拇指轻轻抹掉,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回。事实上,照顾生病的苏砚,他确实不是第一次了。上一次还是在他们正式在一起之前,她在追查内鬼途中出了车祸,躺在医院里,他也是这样,一夜一夜地熬着。
  
  “你今天不是也有庭吗?”苏砚喝了几口水,稍微清醒了一点。
  
  “十点半的,还早。”陆时衍说,“我先把你安顿好。”
  
  “不用。”苏砚摇头,“你去忙你的。我就发个烧,又不是什么大事。吃点退烧药就行。”
  
  “烧到三十九度,还叫不是大事?”陆时衍把一个体温计递到她面前,“你自己看看。”
  
  苏砚瞥了一眼,没看清,又觉得自己确实没力气争辩,索性闭上眼,由着他去了。
  
  陆时衍给孟晓渔打了电话,让她把上午的会先往后推。孟晓渔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说:“苏姐要是知道我帮她推了会,等她退烧了肯定要找我算账。”
  
  “让她来找我。”陆时衍说,“跟你无关。”
  
  “行,那我可截图存证了。”孟晓渔笑了一声,挂了电话。
  
  陆时衍又给自己律所打了个电话,交代方如海替他顶一下上午的庭。方如海正吃着早餐,一口豆浆差点呛出来:“什么情况?你陆律师也有告假的一天?”
  
  “家里有事。”陆时衍说。
  
  “大事小事?”
  
  “有人发烧了。”陆时衍说。
  
  方如海在那头嘿嘿笑了两声:“明白了。去吧,庭上我盯着。等你回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等你回来再说。”方如海卖了个关子,挂了。
  
  陆时衍把手机放在床头,去卫生间端了一盆温水,拧了条毛巾。他坐在床边,把叠好的毛巾敷在苏砚额头上。凉意贴上皮肤的瞬间,她轻轻舒了口气,像一条被放回水里的鱼。
  
  “舒服点没?”他低声问。
  
  苏砚没睁眼,嘴唇动了动:“嗯。”
  
  “想吃点什么?粥?还是白水煮蛋?”
  
  “都不想吃。”她说,“你别走。”
  
  这两个字一出来,陆时衍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把。她的声音极轻,带着鼻音,像从很深的睡意里浮上来的,又像在说梦话。可他知道,这是清醒时绝不会说的。
  
  苏砚这个人,从不会轻易开口留人。她习惯了什么都自己扛,习惯了不麻烦别人,习惯了让别人觉得她不需要任何人。可恰恰是这样一个女人,在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说出了“别走”。
  
  他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很烫,指尖却是凉的,像一块外热内冷的玉。
  
  “我不走。”他说。
  
  苏砚没有再说话。她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呼吸又沉又浅,胸口微微起伏着。陆时衍握着她的手,在床边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光从灰白变成了淡金,久到那盆水完全凉了,久到他自己也差点睡过去。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落在她的睫毛上,像撒了一层细碎的金粉。她的眉头还微微蹙着,像在梦里也在处理什么棘手的事情。陆时衍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抚她的眉心,一下一下,像要抚平那里所有说不出口的辛苦。
  
  “苏砚。”他低声叫她的名字,像在念一句很长的经文,“你可以不用那么厉害。在我这儿,你可以不厉害。”
  
  这句话,不知道说给谁听。
  
  他起身去厨房熬了粥。白米下锅,水一次加足,大火烧开,小火慢熬。他做饭不算精细,但熬粥很在行。那是跟父亲学的,小时候他一生病,父亲就熬粥,熬得又稠又香,病就好了一半。后来他一个人住,每次累了或者病了,也会自己熬一锅。
  
  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响。他站在厨房里,闻着米香,忽然想起苏砚昨天站在这个位置蒸鱼的样子。那八分钟,她紧张得像第一次上庭。他当时只觉得好笑,现在想想,却觉得心疼。一个连蒸鱼都要复盘流程的女人,该有多累。
  
  他把熬好的粥盛到碗里,晾到温热,端回卧室。苏砚还在睡,但额头上的毛巾已经滚到了枕边。他重新拧了条温毛巾,给她擦了擦脸和手,然后轻轻扶她起来。
  
  “吃两口。”他说,“空肚子吃药伤胃。”
  
  苏砚半梦半醒地张开嘴,他一口一口地喂。她的嘴唇没什么血色,但喝粥的动作还算配合。吃了几口,她忽然偏过头,说:“陆时衍。”
  
  “嗯。”
  
  “你早上……是不是说我不厉害?”
  
  陆时衍手一顿:“你听见了?”
  
  “迷迷糊糊听见一句。”苏砚的声音还是沙哑的,“你再说一遍。”
  
  “不说了。”陆时衍笑了一下,“有些话,说一遍是真心,说两遍就成表演了。”
  
  苏砚哼了一声,没追问。她靠在他怀里,安静了一会儿,忽然轻声说:“鱼。昨晚那条鱼,咸了。”
  
  “是咸了。”陆时衍说。
  
  “但你没吃剩。”
  
  “你做的,我为什么要剩。”
  
  苏砚没再说话。她的睫毛颤了颤,像有什么东西从眼角溢出来,又很快被体温蒸干了。陆时衍低头看她,发现她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嘴唇微微张着,像还有话没说。
  
  他把她放平,盖好被子,拿着空碗去了厨房。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晨光已经铺满了半张床,苏砚缩在被子里的样子,和他记忆里那个在法庭上冷眼拆穿对方逻辑的女人判若两人。
  
  可他知道,这两个人,从来都是同一个。
  
  厨房里,那口熬过粥的锅还冒着热气。窗外的银杏树被风吹得沙沙响。他站在水槽前,拧开水龙头,把碗冲洗干净。水很凉,像昨晚苏砚的手。
  
  他关了水,擦干手,回到卧室,在床边重新坐下。手机亮了一下,是方如海发来的消息:“庭上顺利,对方主动撤诉了。另外,秘密就是——我老婆怀孕了,你要当干爹了。”
  
  陆时衍看着那行字,半天没动。然后他偏过头,看向熟睡的苏砚,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苏砚。”他轻声说,“等你退烧了,带你吃顿好的。”
  
  窗外的风还在吹,把一缕银杏叶的淡香送进房间。苏砚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她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又回到了菜市场,陆时衍站在她左边,手里拎着七个袋子,回头对她说:“你看路,我看你。”
  
  她在这个梦里,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浅,像鱼汤表面的一层油光,一晃就没了。可它确实存在过,在某个不知名的清晨,在某个人的注视下,真实地存在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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