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瘟疫來袭·凡人的担当上
第187章 瘟疫來袭·凡人的担当上 (第1/2页)秋日的桃花谷,仿佛被时光精心打磨过的琥珀,凝固了世间最纯粹的宁静与丰饶。层林尽染,枫叶如火,银杏似金,山峦叠嶂间泼洒开一幅浓墨重彩的画卷。空气中流淌着稻谷成熟的、沉甸甸的醇香,混合着野菊花清冽微苦的气息,阳光如同融化了的、温润的金子,懒洋洋地洒在刚刚扩建完毕、尚带着新木清香的屋檐下,在干燥的泥地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无名正赤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闪烁着健康的油光,他将劈好的、带着松木清香的柴火,以一种近乎苛刻的整齐,一摞摞码放在屋檐下的阴凉处,动作沉稳而富有力量感。阿蘅则在屋前那片被她精心打理的小药圃里,蹲着身子,用一把小巧的药锄,仔细地为过冬的草药培土、除草,指尖沾染了湿润的泥土和草叶的汁液。偶尔,她会抬起头,用手背擦一下额角的细汗,目光与无名投来的视线在空中相遇,无需言语,便已交换了千言万语,相视一笑间,平淡的日子仿佛也流淌着粘稠而温暖的蜜糖。
然而,这份被小心翼翼守护的宁静,却被一阵由远及近、急促得如同擂鼓、又带着慌乱无章节奏的马蹄声,骤然、粗暴地打破。
谷口方向,几匹快马如同受惊的野兔,疯狂地践踏着谷中静谧的空气,马蹄溅起尚未干透的泥泞,带着一股不祥的尘埃,疾驰而至。马背上的人影颠簸摇晃,面色是统一的惶急与惨白,嘴唇因焦灼和缺水而干裂起皮,渗出血丝。为首的是桃源镇镇长的独子赵青松,一个往日里总是带着几分书生气的年轻人,此刻却狼狈不堪,他猛地勒住马缰,那匹健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嘶,而他几乎是滚鞍落马,脚步踉跄地扑到小屋前,声音嘶哑变形,带着无法抑制的哭腔和绝望:“阿蘅姑娘!无名大哥!不好了!镇上……镇上……闹瘟疫了!可怕的瘟疫!”
“瘟疫”二字,像两块骤然投入温水中的万载寒冰,瞬间冻结了山谷所有的宁静、祥和与温暖,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带着刺骨的寒意。
阿蘅手中那柄小巧玲珑的药锄,“哐当”一声,从骤然失力的指间滑落,掉在松软的泥土里,溅起几点微尘。她猛地站起身,由于动作太快,眼前甚至黑了一瞬,扶住旁边的篱笆才勉强站稳,脸色在刹那间变得凝重无比,如同被寒霜打过:“赵大哥,别急,慢慢说,到底什么情况?说清楚!”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但眼神却迅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赵青松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腔如同破旧的风箱,眼神里充满了见了鬼似的恐惧:“就……就在五六天前开始的!起初,只是码头那边的几户穷苦人家,有人发热、呕吐,身上起些小红点,大家都以为是入了秋,染了寻常风寒,或者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可……可没想到啊!传染得极快!像野火燎原!一家子一家子地倒下了!现在整个镇子,东市、西街,几乎……几乎没几家能幸免了!病人先是发高烧,打摆子一样畏寒,浑身骨头缝里都像有针在扎一样剧痛!不出三五日,身上那些红疹就变成一片片的,然后开始溃烂,流脓流血,人……人就不行了……李大夫、张大夫他们……几位镇上的老郎中都……也都病倒了!现在镇上连个能拿主意的大夫都没有了!”
他带来的其他几个镇民,也是面无人色,七嘴八舌地补充着,话语破碎,却拼凑出一幅更加恐怖的图景。疫情来得如此凶猛诡异,镇上的药铺早已被恐慌的人群抢购一空,货架空空如也。仅存的几位郎中医师在接连病倒后,剩下的人更是束手无策,开的方子吃下去如同石沉大海。人心惶惶,已有不少人家开始不顾一切地举家外逃,马蹄声、哭喊声、咒骂声日夜不休。恐慌,如同瘟疫本身最得力的帮凶,正以更快的速度,吞噬着桃源镇残存的秩序和生机。
阿蘅听着,眉头紧紧蹙起,形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纤细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无意识地死死攥住了粗糙的衣角。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无名,眼神复杂得像一团乱麻,里面有对他安危的本能担忧,有对前路未卜的征询,但更多的,是一种源自医者本能、不容置疑的决然。她是这片土地上唯一还站着的、系统继承了母亲医术的人,是无数绝望眼神中最后的希望。
“我去。”她没有丝毫犹豫,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坚定,像一颗投入死水中的石子,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无名放下手中最后一根木柴,走到她身边,高大的身影带来一种无形的安定感。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她,只是沉默地弯腰,将她掉落在泥土里的那柄小药锄捡起,用粗粝的指腹,极其仔细地擦干净上面沾染的泥土和草屑,然后,稳稳地、郑重地放回她微微冰凉的手中。他的动作沉稳得不带一丝烟火气,眼神深邃如古井,里面没有阻止,没有质疑,只有无声却如山般厚重的支持,和“无论刀山火海,我与你同往”的承诺。他或许依旧想不起自己是谁,来自何方,但此刻,他的身份明确而坚定——他是阿蘅的丈夫,是她的盾,是她的剑,是她在滔天巨浪中唯一的依靠。
没有时间耽搁。简单的收拾后,两人带上山谷里所能筹集到的所有草药——多是些金银花、连翘、板蓝根、黄芩等清热解毒的常见药材,以及少量珍稀的、阿蘅平时舍不得用的老山参片和灵芝粉,用以固本培元,吊住重症者的一口气。阿蘅更是将她视若珍宝的几本母亲留下的、纸张泛黄脆化、边角磨损的医书手札,小心翼翼地用油布包好,贴身收藏。告别了闻讯赶来、忧心忡忡、不断叮嘱的村民,他们翻身上马,跟在惶急的赵青松身后,策马扬鞭,踏着被秋阳晒得坚硬的土路,直奔那被死亡阴影笼罩的山外桃源镇。
越靠近桃源镇,空气中那股不祥的、令人心悸的气息就越发浓重粘稠,如同实质。原本熙熙攘攘、商旅不绝的官道变得异样冷清,路边的茶棚酒肆空无一人,只剩下被风吹得吱呀作响的破旧招牌。偶尔遇到的,也是拖家带口、推着独轮车、背着破旧行囊、面色仓皇如同惊弓之鸟般往外逃难的人流。他们眼神空洞,充满了对未知前路的恐惧和对身后地狱的逃离。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复杂而怪异的味道,混合了苦涩的草药烟熏气、食物腐败的酸臭、呕吐物的腥臊,以及某种……更深层的、属于死亡和腐烂的、甜腻中带着腐朽的气息,无孔不入地钻进鼻腔,挑战着人的忍耐极限。
进入镇子,景象更是触目惊心,宛若踏入被遗弃的鬼蜮。
昔日摩肩接踵、叫卖声不绝于耳的繁华街道,此刻一片死寂,如同坟墓。许多店铺门窗紧闭,厚重的门板上不仅贴着歪歪扭扭、墨迹淋漓的“封”字,还贴满了各种画符念咒的黄纸符箓,试图借助虚无缥缈的神力来抵御这肉眼看不见的恶魔。路边随处可见无人收拾的、已经干涸发黑的呕吐物痕迹,和随意丢弃的、沾染了可疑污秽的破烂衣物、被褥,引来成群绿头苍蝇嗡嗡盘旋,发出令人烦躁的声响。哀哭声、撕心裂肺的咳嗽声、痛苦到极致的呻吟声、神志不清的呓语声,从那些紧闭的门户缝隙内隐隐传来,如同无数冤魂的低声啜泣和诅咒,交织成一张绝望的大网,紧紧缠绕在桃源镇萧条破败的上空,连阳光似乎都变得黯淡阴冷。
镇长赵德贵,一个原本面团团富态、总是带着和气生财笑容的中年人,此刻眼窝深陷,布满血丝,嘴角起了一圈焦黑的燎泡,正焦头烂额、声音嘶哑地指挥着几个用布巾蒙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惊惶眼睛的胆大乡勇,将几个用破草席半裹着、已经奄奄一息或彻底没了声息的病人,如同抬运货物般,粗暴而匆忙地抬到临时征用的、位于镇子最西头、常年香火冷落的城隍庙里集中安置。那里,已然成为了临时的疫病隔离区和……等死之地。看到阿蘅和无名骑马而来,赵德贵浑浊的眼睛里猛地爆发出一点微弱的光,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扑了过来。
“阿蘅姑娘!你可来了!还有无名壮士!你们……你们真是我们桃源镇的活菩萨,是唯一的希望啊!”赵德贵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带着明显的哽咽和无法掩饰的颤抖,他想要抓住阿蘅的手,却又因自己可能带来的污秽而畏缩地停在半空。
阿蘅顾不上客套和安慰,利落地翻身下马,直接将缰绳扔给旁边的乡勇,语速又快又稳:“赵镇长,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告诉我,现在情况到底如何?最早发病的那几个人还在吗?症状除了发热、斑疹、呕吐,还有哪些细微的变化?有没有人出现腹泻或者神志异常?舌苔是什么颜色?脉象如何?”
她一边如同连珠炮般发问,一边脚下不停,快步走向那散发着浓郁不祥之气的城隍庙。无名紧随其后,他那过于冷静、几乎不带人类情感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扫描仪器,锐利地扫视着周围混乱、肮脏、充满死亡气息的环境。这里的景象,似乎隐隐触动了他脑海中某些极其模糊、关于尸横遍野的战场或者某种大规模、有组织屠杀场景的碎片,带来一阵隐约的、针刺般的头痛和生理性的不适,但很快,被他强大的意志力强行压下,眸中恢复了一片沉静的深海。
城隍庙内,景象更是如同打开了通往地狱的大门,扑面而来的惨状足以让任何心智不坚者瞬间崩溃。
昏暗的光线从破损的窗棂间透入,勉强照亮了这人间炼狱。原本供奉着泥塑神像的大殿里,此刻横七竖八、密密麻麻地躺满了病人,男女老少皆有,粗略看去,竟有近百人之多,几乎无处下脚。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混合了汗臭、脓血、呕吐物、排泄物以及草药和石灰粉气味的、难以形容的恶臭,几乎能熏得人睁不开眼睛。患者们大多面色呈现出不正常的潮红或死寂的蜡黄,呼吸急促而浅薄,如同离水的鱼,大多数处于半昏迷或谵妄状态,无意识地挥舞着手臂,发出意义不明的呓语。他们身上裸露的皮肤,布满了令人心悸的、从针尖大小到铜钱大小的猩红色斑疹,有些已经融合成片,颜色变为暗紫,甚至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亮晶晶的水泡和边缘不整、深可见骨的溃烂迹象,不断流出黄浊粘稠、散发着恶臭的脓血。痛苦的呻吟、嘶哑得仿佛要咳出肺叶的咳嗽、濒死时喉咙里发出的“嗬嗬”声,如同鬼怪的合唱,交织成一首绝望的死亡交响曲,冲击着人的耳膜和神经。
几个大概是病人家属、或是被强行征召来的妇人,用厚厚的布巾紧紧蒙住口鼻,只露出一双写满惊恐和麻木的眼睛,正颤抖着手,试图给那些意识尚存的病人喂一点清水或稀薄的米汤。但往往水刚灌下去,就被病人更加剧烈地、喷射状地呕吐出来,溅得她们满身都是。
饶是阿蘅早已心有准备,并且自幼跟随母亲见过不少伤病,亲眼看到这如同修罗场般的景象,脸色也不由得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乎要当场呕吐出来。她用力掐了自己的虎口一下,尖锐的疼痛让她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她深吸一口那污浊得令人作呕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毫不犹豫地快步走到一个蜷缩在角落、病情相对较轻、尚有些许意识的孩童身边,蹲下身,不顾他身上的污秽,仔细地查看他的舌苔(黄厚腻)、眼睑(布满血丝),又用温热的手指轻轻按压他腹部的穴位,引来孩子一阵微弱的痛哼,同时放柔了声音,仔细询问他的感受:“孩子,告诉姐姐,哪里最难受?肚子疼吗?想不想喝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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