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亡家和亡天下
第570章 亡家和亡天下 (第2/2页)「梁师成。」他忽然开口,声音比方才平静了许多,却反而更让人心头一紧。
「臣在。」
「你替朕拟一道旨意,不一一朕亲自写。」
赵佶转身走向御案,梁师成连忙起身替他铺开黄绫诏纸,又亲手研墨。
赵佶提起御笔,笔尖在墨池中蘸了蘸,悬在纸面上方,停顿了片刻,然後落笔。
他的字一向以瘦金体闻名天下,铁画银钩,风骨峭拔。
但此刻他写下的字,却比平日多了几分淩厉的锋芒,仿佛每一笔都在用力,要将那些字刻进黄绫的纹理中去。
「敕曰:通真先生吴晔,奉旨南下分宁,为国事奔走,不避艰险。
沿途遭遇歹人设伏截杀,险遭不测,朕闻之震怒。舒州案涉人犯,乃动摇国本之重案,非寻常刑讼可比。
着令何蓟,率禁军精锐星夜南下,沿途护送通真先生及一应人犯、证物平安归京。
所过州县,若有迟误、阻挠、推诿者,何蓟可先斩後奏,毋须请旨。
舒州大牢内在押人犯,由皇城司与禁军联合看押,非朕亲笔手诏,任何人不得接近提审。敢有窥探者,以谋逆论,格杀勿论。」
他写到这里,笔锋一顿,又补了一句:
「通真先生乃栋梁,国之祥瑞,任何人不得加害。若有伤先生者,朕必诛其九族。」
最後那「诛其九族」四个字,他写得格外用力,笔锋几乎刺穿了黄绫。
写完之後,他将御笔搁在笔架上,低头看着自己写下的文字,沉默了片刻,然後从腰间解下一枚随身佩玉那是一块通体莹润的羊脂白玉,上面刻着一个「敕」字,是他登基那年命内府雕刻的随身信物,从不离身。
他将玉佩递给梁师成:
「派人将此物一并送给何蓟,告诉他一一朕要通真先生活着回到汴梁。若他少了一根头发,何蓟提头来见。」
梁师成双手接过玉佩,郑重地磕了一个头:
「臣遵旨。」
赵佶挥了挥手,梁师成会意,弓着身子退出了紫宸殿。殿门在他身後轻轻合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殿中重新安静下来後,赵佶缓缓走回御案前,低头看着那份摊开的皇城司密奏。
他的目光在吴晔的笔迹上停留了很久,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的话:「朕这些年,是不是太好说话了?」
这句话本身传递出来的信号,十分渗人。
言语本身,也通过宫里的内侍,传了出去。
一时间,人人沉默。
皇帝这次的怒火,让人连讨论的勇气都没有,那些不管是不是幕後黑手的朝廷重臣,都没了发声的勇气。
而作为嫌疑最大的蔡家,太师府更是大门紧闭。
老太师蔡京坐在书房的椅子上,听着蔡绦汇报宫里传出来的消息。
他酸涩一笑,这个後果,是他预料到的。
他何尝不知道这招一出,很有可能会引发的其中一个後果,就是皇帝对他们这些人会猜忌起来。这是一件断了天下权臣根基的事情。
从此以後,他们手中的权力,必然会面临更多的审视和监察。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派出去的人,做事做得不漂亮。
如果能顺利杀死吴晔等人,将证据都处理乾净,那就好了。
可是既然没有被杀死,他就要承担失败的後果。
哪怕这份後果十分严重,可蔡京别无选择。
他不这麽做,蔡家就要亡了。
在亡家和亡天下之间,蔡京果断选择了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做法。
其他人怎麽样,关他什麽事?
至少在当下,他保护住了蔡家。
「爹爹,那人,真的会雷法?」
在蔡京身边,蔡绦更加关注的事情,是关於吴晔在战场上的汇报。
这份汇报来自於舒州,并不是第一手的消息。
当看到这件事的时候,蔡绦沉默了,旋即有些害怕。
战场上宣传的,关於吴晔施展雷法,斩杀敌人的消息,实在是太过震撼了。
蔡京一时间也沉默,对於蔡绦的问题,他也摸不准。
吴晔那些手段如果是真的,他是戏法,还是真正的雷法?
如果是雷法的话。
那意味着一个非常可怕的可能,那就是。
吴晔真的是那种传说中,能够呼风唤雨,驱雷掣电的神仙中人。
这个时代的,不管如何阴鸷,可都是相信神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