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一章 长夜(18)
第二百八十一章 长夜(18) (第2/2页)每排除一个,希望就少一分,四年下来,希望已经所剩无几。
可他从来没有想过放弃,因为“放弃”这两个字一旦出现在脑海里,随之而来的画面就是她闭上眼的那一刻。
他承受不住那个画面。
所以他从不允许自己想“放弃”。
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迫嘈杂的脚步声。
玄玖渊没有抬头,手依然落在地图上的某条线上,指尖微微用力,像是要把那条线刻进脑子里。
脚步声在院门外停住后轻敲了三下,不轻不重,节奏均匀。
规矩到刻板的敲门方式,只有一个人会这么敲。
“进来。”
玄玖渊的声音不高不低,像一块冷玉落入冰水,清脆,凉薄,没有一丝多余的起伏。
院门被推开。
方止站在门槛外,身后跟着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人。
方止,紫黎城城主。
这个名字在紫黎城方圆数百里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他不是紫黎城最大的势力,也不是紫黎城最富有的人,可他能在城主这个位置上坐了十年不倒,靠的不是武力,财力,而是一种极其稀缺的过度自信张扬。
紫黎城每天进出的每一个人、发生的每一件事、流动的每一笔钱,都在他的耳目之内。
他的情报网像蛛网一样密布在整座城池的每一个角落,谁和谁在酒馆里说了什么话,哪个商队带了什么货,哪个陌生人进了哪条巷子,他一清二楚。
再者这个人,是怎么坐到城主位置上的?说来话长。
他唯一的亲人便是他的弟弟,紫阳鸿胪寺卿,方梅卿!
方止年轻时是个游商,赶着几匹瘦马,驮着一些不值钱的杂货,在南来北往的商路上讨生活。
他没有背景、没有靠山、唯一比别人强的地方,是他有一双好耳朵和一颗好记性。
他走过一个地方,把这个地方的风土人情、势力分布、人物关系记得分毫不差。
他在酒桌上听过一句话,就能顺着这句话挖出一整条情报链。
别人做生意靠的是货物,他做生意靠的是信息。
慢慢地,他的马从几匹变成了几十匹,他的货从杂货变成了紧俏货,他的商队从一个人变成了一群人。
而他一介商户是为何成为了一座城主的,一大部分原因是因为他的胞弟,进京仕考有了官职。
方梅卿每每在职场上遇到难以解惑的事情便会寻找兄长的帮助,也正是因为兄长无数次的帮助让他从而接触到了皇室。
之后他便在紫黎城落了脚,成为了唯一一任商户出身的城主。
方止就这样当上了紫黎城的城主,一当就是十年。
他也是唯一一个知道紫幽主就是玄玖渊的人。
方止跨过门槛,在长案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他身后那个抱着人的暗青色身影,也跟着站定了。
“紫幽主。”
方止的声音不卑不亢,“有一位客人,想见您。”
玄玖渊没有抬头,他的手还在地图上,指尖微微移动了半寸,落在了一个新的位置上。
“我这里不待客。”
方止微微侧身,让出了身后的人。
殷无邪抱着夜元宸站在堂前的阴影中,暗青色的衣袍上沾满了尘土和露水,脸上带着夜行的疲惫和风霜。
可他抱人的姿势稳稳当当,一动不动的,像是在怀里揣着一件比性命还重要的东西。
玄玖渊鼻间闻到了一股浓郁到极致的血腥气,他的指尖忽然顿了一下,随后阴沉的抬起了头。
那双颜色极淡的眼睛先是看了殷无邪一眼,不认识,直接略过。
然后落在了殷无邪怀里那个人的身上。
一具几乎感受不到生气的身体,衣衫破碎,浑身浴血,面容被血污和泥垢糊得看不清五官。
他看起来不像是活人,更像是一具被从战场上拖回来的尸体,随时都会被装进棺材里埋掉。
玄玖渊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淡漠得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货物。
然后,他的目光忽然回到了那张脸上。
玄玖渊缓步走到了他面前,距离不到三步。
他的手从暗紫色的衣袍下伸出来,那只手骨节分明,皮肤白得近乎透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他的手背上有几道淡淡的疤痕,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割伤后留下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