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2 寿喜锅与全家福
922 寿喜锅与全家福 (第2/2页)哐当!
木盆在垢尝头顶晃荡,发出一声闷响。里面盛着清水摇晃,但又被晕头转向的垢尝本能努力扶住,最终没有洒出太多。
随后,鼠鼠自己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晕乎乎地晃了晃脑袋。
等它终于看清眼前的是神谷川,吓得浑身绒毛炸起,慌慌张张起身,也顾不上盆子了,直接对着神谷一阵猛烈的、频率极高的鞠躬。
类似它这样实力弱小的怪谈,如果是在高天原里,那是连抬头直视神谷川的勇气都不会有的。
可在完成了最初的本能敬畏式道歉后,鼠鼠似乎想起了什么,情绪立刻变得激动起来。
“吱吱!吱吱吱!”
垢尝地急促叫着,手脚并用,一会儿指向车库方向彩织消失的路径,一会儿又指向墙壁上那新鲜出炉的抽象涂鸦,最后又用爪子苦恼地抱住自己毛茸茸的脑袋,做出一个“头疼”的姿势。
还真是……很生动的告状。
神谷川的目光顺着彩织消失的方向望去,只见走廊通往车库的路径上,白色的墙壁又被添上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家人”涂鸦——
三张狰狞面具、一把厚重砍刀、一个小铃铛、五个气球、还有两个女孩……
这次由于用了油彩的缘故,涂鸦画形象更加分明了。
神谷川甚至能直接辨认出那两个女孩画的是小鹿和小葵。
至于彩织消失在车库门口,则是她留下的最大“杰作”,一只吹胡子瞪眼的大鼠鼠。
神谷川:“……”
大概是终于久违的回了家,彩织有点兴奋地过了头。
但这样像小狗一样标记领地,好像是有点过火了。尤其是对勤勤恳恳的垢尝而言……
神谷没有立刻去责备或阻止彩织这充满孩子气的“破坏行为”,目光落回脚边还在努力“申诉”的无助垢尝身上。
然后他俯下身,轻轻拍了拍垢尝那毛茸茸的、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脑袋。
“我会管教她的,等下全让彩织自己擦干净。然后……可能该让高天原那边想想办法,给你也晋升成荒神了。”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墙壁上那些“全家福”的涂鸦,“不然的话,以后你应付彩织,怕是会越来越吃力啊……”
……
简单说教过玩得太疯的彩织,又吩咐垢尝好好“监督”这小丫头把走廊墙壁上那些鲜红涂鸦擦拭干净之后,神谷川径直走向了更为宽敞安静的起居室。
起居室的氛围与走廊的喧闹截然不同。
夏末的午后阳光透过洁净的玻璃洒入,在榻榻米上铺开一片温暖的光域。空气中飘散着新茶的清雅香气,混合着室内植物若有若无的清新气息,宁静而舒缓。
玛丽、般若、座敷童子,以及鬼冢切萤,此刻都聚在这里。
鬼冢正跪坐在矮桌前,面前摆放着一整套精致的抹茶器具。她神情专注,动作娴熟优雅,正进行着抹茶道中“点茶”的最后步骤。纤细的手腕稳定而富有韵律地搅动着茶筅,直到茶碗中逐渐浮现出细腻绵密的翠绿色泡沫。
茶成。
鬼冢双手捧起那只古朴雅致的茶碗,并未先饮,而是将其轻轻推向坐在她对面的般若。
般若安静地接过,眼眸低垂,目光落在碗中那汪深邃的碧色上。她将茶碗凑近唇边,浅啜一口。片刻后,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脸上的神情显得颇为受用,显然对鬼冢的手艺相当认可。
接着,茶碗被传递。
下一个接过的是端坐在般若稍远处的玛丽。
她捧起茶碗,学着般若的样子,将碗沿贴近唇边,饮下了一口。
而后面无表情地,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
“我了,我了呀。”
最后,茶碗传到了早已等在一边,好奇地探头探脑的座敷手里。
见座敷这么积极,坐在她身边的般若,只是饶有兴趣,略显期待地定定看着她。
敷宝早就被那抹奇特的绿色和空气中特别的香气勾起了兴趣。她同样是学着般若的样子,双手捧起对她而言有些大的茶碗,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大口。
“唔!”
下一秒,因为被抹茶微苦而浓郁的特殊滋味冲击到,座敷小小的一对细眉皱起,婴儿肥的脸颊鼓成了小包子。
边上的般若,眼眸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她没有说话,只是用白皙修长的手指,动作轻柔地将小姑娘脸颊上的可爱褶皱,轻轻抚平。
“呀——”
座敷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小小叹息,略显失望地看了看手里的茶碗,又望向眼眉带笑意的鬼冢。明明是花了好久时间,很认真很认真做出来的东西,但却是这种……唔,座敷不太懂的味道呢。
喜欢甜甜红豆饭的敷宝,显然不太能欣赏。
这时,起居室的推拉门被无声地拉开,神谷川走了进来。
他的出现似乎并未打破房间内那份宁静融洽的氛围。
只不过,原本正在为玛丽的“摇头”和座敷的“皱眉”而暗自失笑的鬼冢切萤,抬眼看到他,很快便略显羞恼地轻轻别过脸去,耳廓微红。
至于玛丽和般若,则都显得神色如常,或者说……习以为常?
玛丽只是用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眸瞥了他一眼,便又将视线移回自己交迭在裙摆前的双手;般若则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跪坐的姿势,眸子在他脸上意味深长地短暂停留一瞬,随即垂下,仿佛他只是房间里一件会移动的陈设。
“呀!”
唯一反应截然不同的,是座敷童子,小家伙完全没有去解读“大人们”脸上那些复杂微妙的情绪。
她都好几天没见到神谷川了!
此刻,敷宝明亮的眼睛里,瞬间被纯粹的喜悦和分享欲点亮。
她立刻将还未彻底放下的大茶碗重新小心翼翼地捧起,迈开小短腿,欢快小跑到神谷川面前,然后踮起脚尖,将那碗依旧温热、泛着细腻泡沫的抹茶高高举起,递向他——
阿爸以前也总喝一种又苦又涩的黑色饮料。
或许……会喜欢这个?
座敷的小脸上写满了“快尝尝看”的期待,但又混杂着一丝“这个味道很特别哦”的,属于孩子的小小恶作剧心态。
“呀。看,看。”
送出茶碗后,她似乎还觉得不够,没有立刻退开,反而在神谷川面前轻巧地转了个圈。
随着她旋转的动作,身上那件精致漂亮的振袖和服完全舒展开来。可以清晰地看到,那原本应点缀着红色吉祥纹路的衣料上,此刻纯净得如同初雪。
神谷川看着欢快展示的座敷,看着她身上不染一丝杂色的白衣,某个瞬间,他仿佛看到的不是眼前的小女孩,而是无数温暖、安宁、祥和的“福气”本身,具象成了这个刚刚向他奔来的模样。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便又被座敷期待的眸光拉回现实。
他举高茶碗,饮下。
白色的座敷童子。
不再是传说中能力有限,半福半祸的小小家宅神。
而是真正意义上的,能将一切灾厄与不祥洗涤殆尽,只将最纯粹、最温暖的“福气”留存于身的——
福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