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段煨
第67章 段煨 (第1/2页)暑气裹着黄河的腥风,压在蒲坂津渡口上空。
浮桥横跨滔滔河水,粗索捆着木板,是段煨提前领人日夜赶造出来的。
他领着本部西凉士卒与一众户曹文吏,早早在渡口西岸等候,简牍、笔墨、籍册整整齐齐摆在案上,只等袁野的队伍抵达。
漫长的队伍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十几万流民拖曳成一条看不到尾的长线,自河东郡一路横穿而来,踏过无数黄土土路。
盛夏酷热,日头灼人,袁野已经尽了全力,勒令麾下士卒严加管束,每日保证他们一餐口粮,不许随意苛待、劫掠。
可人力终究抵不过乱世的风霜酷暑,一路上不断有熬不住的老人、病弱倒在路边,草草埋于荒草之下。
纵然一路死伤不断,这十几万流民却没有大规模溃逃,队伍始终没有崩散,稳稳走到了蒲坂津。
流民队伍之后,才是袁野的部曲。
敢死营、辅兵队列整齐,赵大挎着新发的环首刀,身披两当铠,混在辅兵之中,神色复杂。
队列最前方,十几辆板车缓缓而行,木箱之内以生石灰封存着匈奴首级,血水浸透箱底。
那面残破的单于金狼旗,竖在车队正中,被河风吹得猎猎作响。
袁野抬眼望去,渡口西岸立着的这名凉州将领,年岁已过四旬,身形不算格外魁梧,肩背宽厚,面皮是常年风吹日晒出来的深褐,眼神沉静,没有西凉常见的悍戾凶光。一身铁甲擦得干净,却不追求华丽,腰间佩刀稳妥,举止从容,不见骄狂。
待到策马近前,那人拱手开口,声音平稳:
“在下段煨,字忠明。奉相国之命,在此等候将军。”
听见“段煨”二字,袁野心中顿时了然。
他前世读过汉末旧事,知晓段煨同出凉州段氏,乃是当年“凉州三明”段颎的同族。
段颎,段纪明,那是东汉末年数一数二的沙场猛人,大小百余战平定羌乱,擅长长途奔袭、野外决战,杀伐凌厉,同时极懂屯田安民,能在边地一边驻军、一边垦荒,以屯养兵,军政两手都过硬,可惜后来卷入朝堂党争,结局悲凉。
段煨虽没有同族段颎那般震烁天下的赫赫战功,却承袭了段颎屯田守土的思路。
他和李傕、郭汜、张济这些只知劫掠的凉州将不同,生性谨慎,不喜屠掠,素来喜欢安顿百姓、劝课农桑。
董卓把蒲坂津渡口防务、十几万流民交割安置这件大事交给他,倒确实是选了一个合适的人。
“段将军。”袁野拱手回礼。
段煨目光先落在那面金狼旗上,眼底掠过一丝惊叹。
两边文吏立刻上前,捧着籍册对照清点,一一核对流民数目。
段煨一边看着吏员核验名册,一边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武人对强者的坦诚:
“早闻将军于河内,以寡击众,大破於夫罗上万精骑。今日得见此旗,方知传言不假。将军勇略,煨甚是佩服。”
袁野淡淡一笑:
“不过侥幸取胜,全赖相国威名。这十几万流民,一路辗转,尽数在此交割,托付给段将军了。”
不多时,名册核验完毕,交割文书落印。
袁野调转马头,面向黑压压、衣衫褴褛、面色憔悴的流民,声音沉稳,借着河风送出去,传到人群每一处:
“自今日起,尔等便归段中郎将接管。安心等候,相国自有妥善安置。”
话音落下,渡口一时静了片刻。
不知是谁率先双膝一软,跪倒在滚烫的黄土之上。
紧接着,一片又一片人影接连伏倒,黑压压的流民层层叠叠叩首,哭声轰然炸开,混着黄河奔流之声。
“谢袁将军一路护持!”
“袁将军保重!”
哀嚎与跪拜声此起彼伏。
他们一路从河内走来,见过尸横遍野,尝过饥寒交迫,是袁野在这茫茫乱世里,给了他们一线活下去的机会。
他们清楚,从此往后,护着他们的人要走了,前路未知,离别难舍。
陈翁紧紧搂住身旁的狗娃,跟着人群一同叩拜,浑浊的眼里淌下泪水。
赵大站在辅兵队列里,隔着攒动的人头遥遥望向流民,心口沉甸甸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如果不是被选为辅兵,那他一家也会和流民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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