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百井同开，他们要的从来不是毒死几个人（中）
第122章 百井同开，他们要的从来不是毒死几个人（中） (第2/2页)废仓内一片死寂，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宋砚舟等人看着那四个被精准筛出的红点，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撼。从数百件乱如麻的血衣中，凭着气味、磨损、物价和河工失踪的蛛丝马迹，硬生生在一张真假混杂的百井图中，将敌人的咽喉死死掐住。
这就是当朝皇后的手段。
“陆沉，夜风。”萧夜寒当机立断，“立刻调集禁军和大理寺所有精锐，分四路，封死这四口水井！凡敢阻拦者，杀无赦！”
“是！”两人齐声领命，转身欲走。
“慢着！”沈南乔突然出声喝止。
她盯着图纸上的一处，眉头死死地拧在了一起，脸色比刚才验毒时还要凝重几分。
“怎么了？”萧夜寒停下脚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那是城西三道沟附近的那口井。在羊皮图的标注上，这口井的名字叫“福泽井”。
“这口井，不能直接封。”沈南乔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透出一丝极力压抑的颤抖，“三道沟，是京城最大的贫民坊。那里挤着将近三万连过冬木炭都买不起的苦力、流民和孤寡。福泽井是他们方圆五里内唯一一口没有冻结的活水井。”
她抬起头，看向萧夜寒，眼底闪烁着复杂的光芒：“陛下，现在是冬至。三万百姓，在滴水成冰的严冬，若是突然被官兵封了唯一的水源。他们不会去想什么投毒、什么大局。他们只会觉得，朝廷要活活渴死他们。”
梁慎闻言，猛地打了个寒颤：“娘娘所言极极是！下官来之前，朝堂上已有顾太傅等人压着。那帮旧臣以‘天谴’为名，正四处煽动。若此时我们派大军强行去贫民坊封井，一旦激起民变，流血冲突在所难免。到时候，不需要毒药，流言和暴乱就能把京城掀翻！”
“那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毒水扩散吗？！”陆沉急道，“这四口井是地下水脉的枢纽，若不封，毒素不出半日就会渗入周边千家万户的井里！”
废仓内的气氛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封井，逼反三万灾民，坐实“朝廷屠民”的流言；不封，毒水蔓延，全城死绝。
幕后者要的，从来不是毒死几个人，而是要用这无解的死局，活活把新朝的根基撕裂！
萧夜寒周身的温度仿佛瞬间降至冰点，他握着剑柄的手背上青筋暴起，眼底翻涌着骇人的杀意。他冷酷地开口：“若有人敢借机煽动暴乱，朕的禁军，刀锋够利。”
“不行！”沈南乔一把按住他的手腕。
她的手因为长时间在冷风中验尸，冰凉刺骨，但握着他的力道却大得惊人。
“夜寒，不能拔刀。”沈南乔直视着这位铁血帝王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他们就是在等你拔刀。只要禁军在三道沟杀了第一个为了抢水而冲撞的百姓，这口黑锅，你背定了。天下人不会去查证井里有没有毒，他们只会看到，新帝为了保权，屠杀手无寸铁的贫民。”
“那你要朕如何？退让吗？”萧夜寒反手握住她的手，将她冰凉的指尖裹入掌心，声音低哑却透着无奈。
“不退。”沈南乔将目光转向宋砚舟和苏伯言，眼中重新燃起一团熊熊的烈火。
“我们在封井之前，先给他们活路。”
沈南乔快步走到桌前，手指重重地敲击在图纸上：“苏伯言！”
“草民在！”
“苏家在城西共有多少家药铺？有没有带私井的？”
“有！有七家大铺面，后院都有深水井，且为了熬药，井上都建了保温的暖棚，水绝不会冻结。”
“立刻传令，苏家这七家药铺，即刻起砸掉后院院墙，向所有百姓免费开放水井！把药铺里所有能装水的木桶、陶罐全部搬出来，打满水，架在炉子上烧热！”
“草民遵命！”
“宋砚舟！”沈南乔转向宋砚舟。
“臣在！”
“万宝阁名下，有多少运送冰块和活鱼的大型水车？”
宋砚舟立刻答道：“京城内外，共有一百二十辆。”
“全部征调！”沈南乔的声音斩钉截铁，“派人去城外未受污染的西山清泉打水。把水车全部拉进三道沟，沿街停放。告诉百姓，朝廷查出福泽井地下水脉枯竭，水质浑浊，有引发肠疾的风险，即日起封井检修。在检修期间，朝廷免费供应干净的西山泉水，以及苏家药铺的温水。”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字字铿锵：“我们不仅要给他们水，还要给他们烧热的水。在严冬的生存压力下，只要有更好的活路，百姓绝不会为了一个可能致病的破井去替敌人冲阵。”
众人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以巨量的财力与物力，生生砸出一条生路。这种手笔，恐怕只有眼前这位执掌着天下商脉与药脉的皇后，才能在瞬息之间调动。
“可是娘娘……”宋砚舟有些迟疑，“一百二十辆水车，加上西山运水的人力，每日的花销是海量的。万宝阁虽然家大业大，但若是长久以往……”
“钱，朕来出。”
萧夜寒冷冷地打断他，从怀中掏出一叠盖着大理寺血印的厚重银票，“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这是前几日查抄沈怀安那些暗产所得的三百万两白银。”萧夜寒目光冷厉地扫过宋砚舟，“这笔钱，本是沈家搜刮的民脂民膏，现在，朕把它全数拨作此次的净水与医棚开支。宋砚舟，朕要把这笔钱，花在百姓的喉咙里。另外，传朕的口谕给顾太傅和梁慎，明令京城所有官员、世家、商贾，谁敢在此时借机囤积清水、哄抬物价，朕诛他九族！”
宋砚舟看着桌上那叠带着血腥味的银票，又看了看并肩而立的帝后二人，心中涌起一股无法言喻的激荡。他上前一步，没有拿银票，而是从腰间解下代表万宝阁最高调度权的青铜令牌，双手奉上。
“陛下，娘娘。”宋砚舟收敛了往日的市侩，神色肃穆，“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万宝阁愿将城中所有水车调度权无偿交予朝廷。这三百万两，请留作军需。万宝阁，出得起这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