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十里红妆,江山为聘(上)
第77章 十里红妆,江山为聘(上) (第2/2页)提起那一日,沈南乔的目光静了静。
烛光晃在她眼底,像浮起了一层很远的旧影。
那时长街之上,她一身喜服,凤冠压得脖颈生疼,耳边是太监宣旨的尖细嗓音,是百姓压不住的哄笑,是相府家丁闪躲又鄙夷的眼神。太子要她走侧门,要她以妾礼入府,要当着满京城人的面,把她沈南乔最后一点尊严踩进泥里。
她拔下簪子,划破了自己的喜服。
那布帛裂开的声音,到如今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像割断前世那一根把她拖进地狱的绳。
然后她抬头,看见了这人的车驾。
那时候的萧夜寒,坐在轮椅上,半边身子都浸在阴影里,车帘掀起时露出的眼神冷得像刀,像是她若说错一个字,下一刻就会被他亲手掐断脖子。
可她还是去了。
她拿自己的命,去赌他的一线生机。
如今想来,仍旧像疯了一样。
“后悔么?”萧夜寒忽然问。
沈南乔回神,看向他:“后悔什么?”
“后悔当时拦的是朕,不是别人。”
他问得平静,手指却收紧了一分,像是非要从她口中要一个答案。
沈南乔看着他,忽然有些想笑。
这个人,白日里才在金銮殿上睥睨群臣,半个时辰前还抱着她走过百官俯首的丹墀,连“委屈她半分便提头来见”这种话都说得像砍人一样利落,如今关上门,却在这里问她一句后不后悔。
她伸手,捏住他下颌,迫使他抬头。
“萧夜寒,”她低低道,“若真后悔,我当初第一针就该扎偏点,叫你直接死在车里。”
萧夜寒盯着她,眼底那点绷着的冷意,倏地散了。
他抬手扣住她的手腕,低头在她掌心亲了一下。
“那就是不后悔。”
掌心一烫。
沈南乔指尖轻轻缩了一下。
殿中静了一瞬,只听得见水声轻晃,烛芯偶尔爆开一声脆响。外头隐约传来远远的钟鼓声,应当是礼部还在连夜调度明日与后日的大典规制,连宫墙外的灯火都映进了窗纸,朦朦胧胧一片暖红。
萧夜寒替她擦净脚上的水,手指擦过她的脚踝,忽而停住。
那里有一道极浅的旧痕。
平日里被裙摆遮着,不细看根本瞧不出。
可他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她前世被锁链磨出来的。
他指腹压在那道痕上,眼神忽地冷了几分。
“还会梦见么?”
沈南乔一怔,随即明白他问的是什么。
前世那些血、那些针、那些将她当成药引一寸寸抽干的日子,起初重生后,她并不是没有梦见过。只是后来忙着杀人、忙着算账、忙着踩碎一个又一个仇人的骨头,梦便越来越少了。
她看着萧夜寒,忽然轻声道:“会。”
萧夜寒掌心一紧。
“可现在,梦里不只他们了。”
沈南乔声音不高,像是在说一件极轻的事,“还会梦见你。”
萧夜寒抬眼,眸色深得发暗:“梦见朕什么?”
“梦见你那天在车里掐着我的脖子,眼神比鬼还可怕。”沈南乔唇角弯了弯,“还梦见你毒发的时候,恨不得把我整个人拆了吃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