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红妆・相守 第57章 落 盘
卷六;红妆・相守 第57章 落 盘 (第1/2页)门外那半句话,她站着听完了后半。
崔元的声音很慢,一句一句,中间留着空,像在念一本翻了很多年的账。
"苏清这个人,医术是真的,人也是真的。"他说,"可他死前半年,写过一张方子。方子上没有病人的名字,只有一行话。"
火盆里的柴响了一声。
"那行话是——救了不该救的人,就要还。还不上,就拿家里人的命还。"
她站在门外,指甲掐进掌心。
——前半句是真的。父亲的字,她认得,那张方子她见过。
后半句,她没有听过。
"那张方子上写的还法,是毒。"崔元说,"寒砚。七味寒药合炼,入骨髓,脉沉如冰。大人,您这一场病,七年了,好不了,根子就在那张方子上。"
屋里很久没有声音。
然后她听见裴墨珩开口。声音哑了,像一把刀在沙里拖过去。
"方子在哪儿。"
"在苏家人手里。"崔元说,"写方子的人死了。方子还在。他家里那个人,一直没走远。"
二、推门
庙门被她推开的时候,门轴响了一声,很长的声音。
屋里两个人都回过头。
火盆架在正中。佛像塌了半边,剩一只手,指着门口。裴墨珩坐在火盆边的木案后,官服外罩一件黑氅,脸色比灯芯还白,一只手搭在刀柄上。
崔元站在案子另一侧,袖着手,像已经站了一夜。
"姑娘。"崔元先开口,还是那么客气,"你猜对了地方。"
"地方是你们挑的。"她说,"我只是没打算在门外听完。"
她看着裴墨珩。他也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没有认得,也没有不认得,只有一种看生人的、量尺寸一样的看法。
"你是谁。"他问。
"苏画砚。"
"苏"字一出口,他搭在刀柄上的手,指节白了一下。
——崔元讲了一夜。讲的全是"苏"。
裴墨珩咳了一声。咳得很短,压着,像怕咳嗽耽误他看人。可咳完,他的呼吸声变了——里头带着一点细的、拉风箱似的声音。
她一听见那个声音,心就沉到了底。
——喉头肿了。生半夏六日,喉咙已经开始收口了。留给他的时辰,不是一天,是半天。
三、真的一半
"大人,您看。"崔元说,"我还没说到她,她自己来了。"
他转向她,客客气气:
"苏大夫来得早。比我算的,早了半个时辰。"
她没有理他。她看着裴墨珩,把话说给他一个人听:
"他说你身上的毒,出自我父亲写的方子。"
"是。"裴墨珩说。
"那张方子,我见过。"她说,"我父亲的方子,一共九张。按人排,不按病排。第九张上没有病人,是他写给自己的。写方子的人,先把自己写进去——这不是下毒的人做的事。"
"姑娘好记性。"崔元在旁边轻轻说,"记性这么好,怎么不记得,这六日大人的药,一共有三个人经手。头一个,就是姑娘你。"
——八月里她换过药。拣附子,补甘草。这件事后来被捅出来过,"私换大人之药"六个字,她背了三个月。
崔元把这句真话,磨了一夜,磨成了一把刀。
"我换药,是把生附换成炮附。"她说,"把减掉的甘草补回去。生附的麻在舌根,炮附的麻在舌面,一会儿就散——大人可以试。下毒的人,不会把解法教给你。"
裴墨珩坐在那儿没有动。他的脸色越来越白,喉结动了两下,像咽什么东西咽不下去。
他没有问"为什么"。他问:"哪一日开始换的。"
——他半年里只问"哪一天",不问"为什么"。这个问题从他嘴里出来,顺得像刀出鞘。
"八月十五之后。太医署来会诊,加了附子那日起。"她答得一字不差,"药房给的是生附,我换成炮的。甘草由一两减到三钱,我补回一两。"
答完,屋里静了一下。
他看着她。那种量尺寸一样的看法,量到一半,卡住了。
——一份说得这么准的口供,不像编的。编的人,记不住这么多的日子。
崔元在袖子里,把手拢紧了一点。
——六日了。生半夏六日。他的喉咙已经开始肿了。她自己心里那本账,翻到这一页,手是凉的。
"你说方子在苏家人手里。"她转向崔元,"方子给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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