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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五:沉冤・平乱 第42章 三 把 刀

卷五:沉冤・平乱 第42章 三 把 刀 (第1/2页)

第二日清早,天还没热起来。
  
  苏画砚在院里给药篓装东西。
  
  小瓷瓶、银针、一小包甘草、一把剪子。
  
  裴墨珩从廊下过来,站在门口看她装。
  
  "你去哪儿。"
  
  "药市那边的脚店。"苏画砚说,"陆成退了房,东西兴许还在。"
  
  "我去城西。"
  
  "城西哪儿。"
  
  "宗人府有个老书吏,退了职,住在城外。"裴墨珩说,"玉牒上的事,他经手过。"
  
  苏画砚把药篓的带子系好。
  
  两个人对看了一眼。
  
  这就是他们如今做事的样子。
  
  你查人,我查药。
  
  分头,各走一半,天黑回来对。
  
  "天黑前回来。"裴墨珩说。
  
  "你先回来。"苏画砚说。
  
  "我带了两个差役。"
  
  "我带了春杏。"
  
  裴墨珩看了她一眼。
  
  从袖里摸出一小包东西,放在药篓上。
  
  "什么。"
  
  "糖。"他说,"路上吃。"
  
  苏画砚打开看了一眼。
  
  桂花糖。
  
  "你如今出门,倒记得带这个。"
  
  "顺手。"
  
  他每回都说顺手。
  
  可顺手的次数多了,就是记着。
  
  她伸手,按在他腕上。
  
  "做什么。"
  
  "搭个脉。"
  
  "我又没病。"
  
  "出门前搭一搭。"苏画砚说,"我父亲的规矩。出门的人,先搭一脉。"
  
  裴墨珩没动,由着她。
  
  脉在她指下跳。
  
  稳。
  
  不快不慢。
  
  "怎么样。"
  
  "好得很。"苏画砚说,"比我的还稳。"
  
  裴墨珩"嗯"了一声,把手抽回去。
  
  这是她最后一回,替他搭一个没有事的脉。
  
  药市散了半个多月,街面上还留着一层白灰。
  
  日头毒,踩上去烫脚。
  
  那家脚店在巷子最里头。
  
  门脸小,一块木牌,写着"安寓"。
  
  店主是个瘦老头,正在柜台后头打盹。
  
  "问个人。"苏画砚说,"陆成,河间来的。"
  
  老头睁开一只眼。
  
  "走了。"
  
  "什么时候走的。"
  
  "三日前。"
  
  "东西呢。"
  
  "都带走了。"
  
  苏画砚把药篓放下。
  
  "他住哪一间。"
  
  "天字三号。"老头说,"后头第二间。"
  
  屋子空着。
  
  床板掀起来,靠墙立着。
  
  墙角一堆草屑。
  
  窗台上有一圈茶渍,干成了褐色。
  
  走得干净。
  
  不是客人走的干净。
  
  是有人替他收干净的。
  
  她蹲下去,看床板底下的地。
  
  砖缝里有几粒东西。
  
  她拈起来。
  
  黑色的籽。
  
  比芝麻大一点。
  
  她用指甲掐了一下。
  
  硬的。
  
  有油。
  
  押不芦。
  
  《本草》上记过,说它出自回回国。
  
  中原很少见。
  
  能让人麻醉,也能让人忘事。
  
  她把这粒籽收进小瓷瓶。
  
  陆成不是采药的。
  
  他是替人送药的。
  
  如今他把货送到,人走了。
  
  回到柜台,她把名册摊开。
  
  "他走之前,见过什么人。"
  
  老头想了想。
  
  "没有。"
  
  "一个都没有。"
  
  苏画砚手指在册子上敲了两下。
  
  "那你今儿早上,跟谁说话。"
  
  老头的手停了一下。
  
  "……一个客人。"
  
  "什么样的客人。"
  
  "穿得体面。"老头说,"说话客气,还给了钱。"
  
  "问什么。"
  
  "问陆成往哪儿去了。"
  
  "你怎么说的。"
  
  "我说不知道。"
  
  苏画砚看着他。
  
  "你真不知道。"
  
  "真不知道。"老头说,"他走的时候,天没亮。"
  
  "我起来撒尿,就看见门开着。"
  
  出门的时候,她在门框上看见一根红绳。
  
  很短的一截。
  
  系在门钉上。
  
  篓沿缠红绳。
  
  那个采药客,也来过这里。
  
  日头偏西,春杏跑回来。
  
  脸是白的。
  
  "姑娘。"
  
  苏画砚回头。
  
  "裴大人在城西出事了。"
  
  城西那处院子,在一排槐树后头。
  
  院门开着。
  
  门口站着两个差役。
  
  一个额头缠着布,布上透血。
  
  另一个手在抖。
  
  苏画砚进去。
  
  头一眼,她没有看他。
  
  这是她的规矩。
  
  先看地方,再看人。
  
  人会说谎。地方不会。
  
  院子里一片乱。
  
  一张矮凳翻着。
  
  一只粗瓷碗碎了,碗底剩半碗茶,茶面上浮着一层灰。
  
  墙角一炉香。
  
  香早烧尽了。
  
  灰是白的。
  
  地上一把刀。
  
  墙根一把刀。
  
  他手里一把刀。
  
  三把刀。
  
  两把不是他的。
  
  他躺在门槛外头。
  
  不是躺着。
  
  是半跪着。
  
  一只手撑在门槛上,一只手还攥着刀。
  
  撑着。
  
  倒下之前,他还在撑。
  
  苏画砚走过去,蹲下。
  
  先看他的脸。
  
  白。
  
  不是失血的白。
  
  是那种从里头冷出来的白。
  
  她掰开他的眼皮。
  
  瞳仁散得很大。
  
  大得几乎把黑占满了。
  
  她把手背贴在他鼻下。
  
  气是有的。
  
  浅。
  
  慢。
  
  一息。两息。三息——
  
  太慢了。
  
  她抓住他的手腕,搭上去。
  
  手指抖了一下。
  
  这些年,她给多少人搭过脉,手都是稳的。
  
  这一回,头一下,抖了。
  
  抖完了,就稳住了。
  
  她这辈子,只许自己抖这一下。
  
  脉在跳。
  
  可这脉不像病。
  
  像睡。
  
  像一个被人按住了头、硬摁进水里的人,还在底下挣。
  
  "找醋。"她说。
  
  差役愣着。
  
  "醋!"
  
  "再找绿豆,一把,研碎。"
  
  "甘草,两段。"
  
  "快去。"
  
  汤是灌下去的。
  
  他的牙关咬得死,她拿银勺撬开一条缝。
  
  一半灌进去,一半流出来。
  
  她拿袖子给他擦。
  
  针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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