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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朝局・破局 第40章 收 网

卷四:朝局・破局 第40章 收 网 (第2/2页)

这个"结",是别人替他们打的。
  
  老冯死在旧档房的架板前,架板上没有灰。
  
  梁少监死在狱里,一根绳。
  
  一个"暴病",一个"自尽"。
  
  都是,有人在替谁收尾。
  
  收得干干净净。
  
  夜里,裴墨珩又来。
  
  他没有坐下。
  
  站在灯下,站了一会儿。
  
  "梁敬死了。"他说。
  
  "我听说了。"
  
  "死在你抄名簿的第六日。"
  
  苏画砚没说话。
  
  这句话,两个人都懂。
  
  梁敬一死,那条通往上头的线,就断在他身上了。
  
  就像苏家那卷卷宗。
  
  无日期、无经办人、无口供。
  
  一桩案子,本该有头有尾。
  
  如今,只有头,没有尾。
  
  "这不是赢。"苏画砚说。
  
  "我知道。"
  
  "上头那只手,比我们还快。"
  
  "它知道我们查到哪儿了。"
  
  裴墨珩看着她。
  
  "我碰到它了。"他说。
  
  苏画砚抬眼。
  
  "梁敬,是替它办事的人。"
  
  "配苏家卷宗的、点内廷司的差、买德妃娘家那宅子的——"
  
  "都能通到梁敬。"
  
  "梁敬一死,这些,就都没了。"
  
  "可我能证一件事。"
  
  "什么事。"
  
  "有这么一个人。"裴墨珩说,"它存在。"
  
  苏画砚站在灯影里。
  
  这是头一回。
  
  从前查案,是查凶手。
  
  这一回,她连对手是谁,都还不知道。
  
  只知道,有这么一只手。
  
  比德妃高,比梁敬高。
  
  比谁,都藏得深。
  
  "你还要往上。"她说。
  
  "要。"
  
  "那它,"苏画砚说,"也会先动手。"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
  
  可她自己先听见了。
  
  先动手。
  
  它已经动过一次了。
  
  老冯。
  
  梁敬。
  
  下一个是谁——
  
  她没说出口。
  
  裴墨珩看了她一会儿。
  
  "怕了。"
  
  "不是怕。"苏画砚说。
  
  她伸手,把桌上那包糖,推过去。
  
  还剩小半包。
  
  "吃颗糖。"她说,"甜,能压一压。"
  
  裴墨珩看着那包糖。
  
  伸手,拿了一颗。
  
  剥开。
  
  含在嘴里。
  
  这是这个月,他第二回吃糖。
  
  头一回,是他自己买的。
  
  这一回,是她推给他的。
  
  灯下两个影子,落在地上。
  
  这盘棋,走到这里。
  
  赢了一步,也丢了一步。
  
  下一步在谁手里——
  
  谁都不知道。
  
  "裴墨珩。"
  
  "嗯。"
  
  "名册,我拿到了。"
  
  裴墨珩看着她。
  
  "翻到什么。"
  
  苏画砚摇头。
  
  "还没有。"
  
  "慢慢翻。"裴墨珩说,"不急。"
  
  灯油还够。
  
  夜还长。
  
  后半夜,苏画砚睡不着。
  
  她起身,点了灯。
  
  把白天抄回来的名簿,摊在桌上。
  
  一页,一页。
  
  名字,籍贯,年纪。
  
  她看得极慢。
  
  这册子,是她从火里抢出来的。
  
  上头每一个名字,都活过。
  
  都有过一张脸。
  
  都可能,跟那一味冷僻药,有关系。
  
  翻到第一百几十页。
  
  她的手,停住了。
  
  那一行,写着:
  
  "陆成,年四十有七,籍贯河间。"
  
  "市中采:曼陀罗,三十斤。"
  
  陆成。
  
  苏画砚盯着这两个字。
  
  她认得这个名字。
  
  不是从名簿上认得的。
  
  是从——父亲留下的旧医案上。
  
  她起身,走到药柜最里头。
  
  抽出那本旧册子。
  
  纸已经脆了。
  
  翻的时候,不敢用力。
  
  一页,一页。
  
  翻到中间。
  
  找到了。
  
  "陆成。"
  
  两个字,是父亲的笔迹。
  
  墨已经淡了。
  
  名字旁边——
  
  父亲画了一个圈。
  
  父亲画圈,是有规矩的。
  
  看过一遍、好了的,画一道横。
  
  没看好、要盯着的,才画圈。
  
  苏画砚拿着那本旧医案,站了很久。
  
  父亲的医案,记的是病人。
  
  每一个名字,都是父亲看过的人。
  
  陆成,也在里头。
  
  父亲认得他。
  
  一个采药人。
  
  一个父亲的旧病人。
  
  一个在药市上,收三十斤曼陀罗的人。
  
  曼陀罗。
  
  麻药。
  
  能让人,沉沉睡过去的药。
  
  苏画砚把两本册子,并排放在桌上。
  
  一本新的,册子上是采药的名。
  
  一本旧的,页边上有一个圈。
  
  两个"陆成"。
  
  一个在父亲的笔下。
  
  一个在药市的册上。
  
  中间,隔了七年。
  
  她翻回名册,又看了一遍那一行。
  
  陆成,籍贯河间。
  
  再翻旧医案。
  
  父亲记的那一页,也写着河间。
  
  两处,对得上。
  
  是一个人。
  
  父亲七年前没的。
  
  那时候,陆成在河间看病。
  
  七年后,陆成在京城药市上,收曼陀罗。
  
  中间那七年,他做了什么。
  
  窗外,天还没亮。
  
  她伸出手,把那盏灯,拨亮了一点。
  
  灯心烧得响。
  
  这桩案子,从前是一条线。
  
  一条线,往上,通到宫里。
  
  如今,是两条了。
  
  一条往上。
  
  一条,从七年前来。
  
  一条,要往上追。
  
  一条,要往回找。
  
  两条,她都要抓。
  
  她吹熄了灯。
  
  临睡前,她的目光,扫过药圃墙上那半幅画。
  
  还有一件东西。
  
  父亲留的、没登记在册的那一件。
  
  半幅画。
  
  它挂在墙上,挂了七年。
  
  从今往后,也算一条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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