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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朝局・破局 第36章 苏 父 旧 案

卷四:朝局・破局 第36章 苏 父 旧 案 (第2/2页)

她把苏家旧卷,又从头看了一遍——这一回,她带了纸笔,一句一句地抄。
  
  抄到"谋刺宗室"四个字,她停下了。
  
  宗室。
  
  什么宗室。
  
  她想起卷上那句"因苏瞻交结匪类,谋刺宗室"。
  
  一个十三岁的孩子,交结什么匪类。
  
  谋刺什么宗室。
  
  这两句话,是给外头看的。
  
  她放下笔。
  
  她唤了一声。
  
  "来人。"
  
  一个书吏进来。
  
  "去,把太医署近三年,所有宗室出诊的记录,都搬来。"
  
  书吏一愣。
  
  "夫人,三年的……"
  
  "三年的。"苏画砚说,"一页不缺。"
  
  三日后。
  
  那个书吏抱着三大摞诊案进来,往案上一放。
  
  "夫人,都在这里了。"
  
  苏画砚点头。
  
  "放这儿。"
  
  她一个人,翻了整整一夜。
  
  翻到天亮的时候,她把三年里的宗室出诊记录,在纸上排成了表。
  
  哪一家、哪一年、什么病、谁去的。
  
  排完,她盯着表,看了很久。
  
  三年里,宗室问诊,一共二十八家。
  
  独独少了一家。
  
  苏画砚的手指,落在表上。
  
  苏家那桩案子,卷上写的"谋刺宗室"。
  
  可这三年,京中宗室,没有一家出过'被刺'的事。
  
  三家有旧伤。
  
  一家有"暴病"。
  
  没有一家,报过"遇刺"。
  
  苏画砚把笔搁下。
  
  如果那桩"谋刺",真发生过——
  
  那么受害的宗室,要么死了,要么压根没报。
  
  而死人不报案的,案子就不会进"出诊记录"。
  
  会在别的地方。
  
  她站起来。
  
  天已经亮了。
  
  她走到窗前,揉了揉发涩的眼睛。
  
  太医署查不到。
  
  那就要去兵马司的"刑案格"。
  
  去查——十三年前,京中死过一个宗室吗。
  
  可苏画砚没来得及去。
  
  第三天夜里,太医署的人来报。
  
  老冯死了。
  
  苏画砚赶到旧档房的时候,尸体还没抬走。
  
  老冯趴在案上。
  
  脸朝下。
  
  一只手还搭在那一格"民户·抄没"的架子上。
  
  苏画砚站在门口,看着那一幕,很久没动。
  
  仵作验完,说是"暴病"。
  
  急症。
  
  心口疼,一口气没上来。
  
  苏画砚没说话。
  
  她走过去,蹲下来。
  
  她看老冯的手。
  
  那只搭在架子上的手,指甲缝里,有一点灰。
  
  是旧档房的灰。
  
  可她方才看的时候,那一格"民户·抄没"的架子上——
  
  是干净的。
  
  灰应当积在架板上。
  
  可这一格的架板上,没有灰。
  
  有人擦过。
  
  苏画砚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
  
  她站起来。
  
  "冯伯昨儿,"她问旁人,"见过什么人没有。"
  
  旁边一个管杂役的说:
  
  "回夫人,昨儿下午,来了两个内官。"
  
  "说要查一份旧档。"
  
  "冯老陪着翻了小半个时辰。"
  
  "翻的什么档。"
  
  杂役摇头。
  
  "小的在外头,没敢进去。"
  
  苏画砚站在那儿。
  
  两个内官。
  
  宫里的人。
  
  来查旧档。
  
  她低头,看着老冯的背。
  
  他昨日送走那两个人。
  
  今日,就'暴病'了。
  
  而他前天,才刚跟我说:'姑娘这一问,我记下了。'
  
  苏画砚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的时候,她的眼睛是干的。
  
  "冯伯有几口人。"她问。
  
  "回夫人,一个老伴儿,还有一个孙子。"
  
  苏画砚点头。
  
  "丧事,我来办。"
  
  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
  
  "还有,"她说,"冯伯这屋子里的档,谁都不许动。"
  
  "要动,先来找我。"
  
  回府的路上,苏画砚一句话没说。
  
  裴墨珩跟着她。
  
  走到药圃门口,她才停下。
  
  "裴墨珩。"
  
  "嗯。"
  
  "他死了。"
  
  裴墨珩看着她。
  
  "我早该知道的。"苏画砚说,"我那天去问他,就是把刀递给了他。"
  
  "不是你的错。"裴墨珩说。
  
  "是不是,不重要。"苏画砚说,"重要的是——"
  
  她抬起眼。
  
  "他们怕了。"
  
  "怕什么。"
  
  "怕他开口。"苏画砚说,"说明他知道的东西,大得让他一条命,都压不住。"
  
  裴墨珩没说话。
  
  苏画砚走进药圃,在灯下坐了下来。
  
  她摊开一张纸。
  
  在纸上写下三个字。
  
  "苏瞻。"
  
  又写下三个字。
  
  "内官。"
  
  再写下两个字。
  
  "灭口。"
  
  墨迹未干。
  
  她盯着那三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提笔,在下面又添了一行。
  
  "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值得谁,动这么大的手。"
  
  那一夜,苏画砚没有睡。
  
  她坐在药圃里,把那卷抄来的卷宗,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义子。
  
  十三岁。
  
  谋刺宗室。
  
  瘐死狱中。
  
  卷宗是'配'的。
  
  经办人不写。
  
  两个内官来过。
  
  老冯死了。
  
  这些东西,像散在桌上的药,还没有方子。
  
  可苏画砚知道——方子就在这些药里。
  
  只是还没找到那一味'引'。
  
  天快亮的时候,裴墨珩推门进来。
  
  他手里端着一碗热汤。
  
  他没说话,把汤搁在她手边。
  
  苏画砚看着那碗汤。
  
  这个人,一辈子不会安慰人。
  
  他只会做一件事——
  
  在她算不出来的时候,给她一碗热的。
  
  她端起来,喝了一口。
  
  "裴墨珩。"
  
  "嗯。"
  
  "我父亲当年,"她说,"是不是也知道,苏瞻会死。"
  
  裴墨珩看着她。
  
  他没有答。
  
  他答不了。
  
  因为知道的人,一个个都死了。
  
  苏画砚把汤喝完了。
  
  她站起来。
  
  "走吧。"
  
  "去哪。"
  
  "去兵马司。"苏画砚说,"我要查,十三年前,京中死过一个宗室没有。"
  
  "查着了——"
  
  她顿了顿。
  
  "苏家这桩案子,才算有了个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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