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朝局・破局 第31章 求亲
卷四:朝局・破局 第31章 求亲 (第2/2页)她在算。
她这辈子第一次,为一件喜事算。
算日子。
算嫁妆。
算……那位裴大人,睡在哪儿。
算到这儿,她手一顿,把笔搁了。
苏画砚,你算这个做什么。
三日后,裴墨珩来了苏家。
他来的时候,天刚擦黑。
苏画砚在药圃。
她听见脚步声,抬头。
裴墨珩站在门口,今天没穿官服,穿了一件半旧的深青直裰。
袖口是软的。
他挑了件不打眼的衣裳来。
苏画砚心里明白。
他今天不是来当官的。
他是来当人的。
"裴大人。"她说。
"嗯。"
"今日怎么来的。"
"走来的。"他说,"没坐轿。"
"为什么。"
"轿子快。"裴墨珩顿了顿,"我想多走一会儿。"
苏画砚低下头,接着磨她的药。
可她的手,慢了半拍。
裴墨珩在案对面坐下。
两个人隔着一张旧案。
案上铺着晒药的竹匾。
"折子的事,"他说,"你知道了。"
"知道了。"
"你怎么想。"
苏画砚没抬头。
"裴大人求亲,"她说,"礼部抄得最工整的一份。"
裴墨珩的耳朵,动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
这个人,耳朵会红。
苏画砚磨药的手,停了一下。
她抬眼看他。
"裴墨珩。"
"嗯。"
"你折子上写,'未曾婚娶,亦不愿婚娶'。"她说,"那你求什么。"
裴墨珩看着她。
他看了很久。
久到苏画砚以为他又要像从前那样,把话咽回去,说一句"你先歇着"。
这一次他没有。
"我从前不愿婚娶,"他说,"是因为我算得出,我这条命,撑不到娶妻。"
"娶了,就是害人。"
苏画砚握着药杵的手,紧了。
"那现在。"
"现在,"裴墨珩说,"有人把我这条命,从三年里,拉出来了。"
"拉我的人,姓苏。"
他停了一下。
"我想把她娶回来,守一辈子。"
"这样才算还清。"
苏画砚看着他。
守一辈子。
这样才算还清。
她忽然想笑,又有点想骂他。
这个人,连求亲都要算成"还债"。
"裴墨珩。"她说。
"嗯。"
"你这话说得不对。"
裴墨珩看着她。
"我苏画砚可不是账。"她说,"你想还债,去还我父亲。"
"我这个——"
她顿了顿。
"得另算。"
那一晚,裴墨珩在药圃坐到很晚。
两个人一个磨药,一个看。
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说到后半夜,灯花爆了一下。
苏画砚打了个哈欠。
裴墨珩起身要走。
走到门口,他停住。
"苏画砚。"
"嗯。"
"婚期,"他说,"我在折子里没写。"
"我想听你的。"
苏画砚站在灯下,看着他。
门外是夜。
夜里有风,风里有药圃那几畦刚翻的地气。
"三月。"她说。
"三月杏花开。"
裴墨珩站在门口,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
"好。"他说。
就一个字。
跟及笄宴那天,一样,一个字。
苏画砚那天在及笄宴上翻出银簪、翻出婚书、翻出满门冤仇的时候,他说的,也是这个字。
苏画砚忽然鼻子一酸。
她低下头,假装去拨灯芯。
裴墨珩站在门口。
他好像想说什么。
最后他只说:
"夜里凉。"
"你把窗关上。"
说完,他走了。
苏画砚看着那道门。
门外的脚步声,一下一下,走远了。
她伸手,把窗关上了。
窗关到一半,她停住。
他说夜里凉。
他这个人,一辈子没说过软话。
这一句"夜里凉",已经是他能说出的最软的一句了。
苏画砚把窗关好。
她回到案前,铺开一张纸。
提笔。
写了三个字。
"三月。"
写完,她把纸折起来,压进针囊底下。
然后她吹了灯。
那一夜,苏画砚睡得极沉。
梦里没有天牢,没有药,没有雪。
梦里有一片杏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