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寒砚・真相 第21章 拔 毒 第 一 针
卷三:寒砚・真相 第21章 拔 毒 第 一 针 (第2/2页)苏画砚点了点头。
"你今天这一针,"她说,"就是'附子先走'。"
"我只走了附子。"
"那味药,我没追。"
裴墨珩看着她。
"你今天是试。"
"是。"
"试什么?"
"试你的骨头。"苏画砚说,"我要知道,你的骨头,还能不能把毒托住。"
"托不住,我就不能深针。"
"托得住——"
她站起来。
"托得住,我才敢追。"
那一夜,苏画砚没有走。
裴府的书房外头,有一间偏房。
书吏给她铺了床。
她没睡。
她坐在案前,写了一夜的方子。
天亮的时候,书吏进来添灯,看见案上摊着十几张纸。
头一张纸上,写着三行字。
第一行:"附子先走。"
第二行:"追附子的药,不是温的,是凉的。"
第三行:"——"
第三行,她划了又改,改了又划。
最后,她什么也没写。
书吏端茶进来,忍不住问了一句:
"苏医士,您这是算什么?"
苏画砚看着那三行字。
"我在算一味药。"她说。
"什么药?"
"不知道。"苏画砚说,"我要找一味,能追上附子的药。"
"这个药,得是凉的。"
"可寒砚是七味寒药合炼的。"
"要拔寒毒,得用凉药追。"
"可寒毒本身是凉的。"
"一味凉药,去追七味凉药——最后不是它追上毒,是它跟毒合了。"
书吏听不懂。
苏画砚也不指望他听懂。
她把笔搁下,看着窗外。
这就是她算不出来的地方。
她父亲当年,解到一半,就解不动了。
他解的那一半,是什么?
他卡住的那一半,又是什么?
如果她父亲也在这里卡住过——
那一定有一个人,知道后面那半句。
她站起来。
"备车。"她说。
书吏一愣。
"去哪?"
"回苏家。"苏画砚说,"我要问我祖母一件事。"
苏家正院,老太太坐在暖阁里。
她这几天精神好了些。
苏画砚进去的时候,老太太正捧着一碗药在喝。
"画砚来了。"老太太放下碗,"这么早。"
苏画砚在她的下首坐下。
"祖母。"她说,"我问您一件事。"
"你说。"
"我父亲,是怎么死的。"
老太太端碗的手,停了一下。
"病死。"她说,"你父亲,是病死。"
"什么病。"
"心上的病。"
"哪个大夫看的。"
"没有大夫。"老太太说,"他自己是大夫。"
苏画砚看着她。
"祖母。"
"我问的不是他的病。"
"我问的是——他为什么解到一半,就不解了。"
老太太端着碗,没有动。
暖阁里,只有炉子里的炭,轻轻地响。
"你父亲,"老太太过了很久,才开口,"有一年,得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味药。"老太太说,"一味绝药。"
"那味药,是别人给他的。"
"谁给的?"
老太太看着她。
"我不知道名字。"她说,"我只知道,你父亲拿到那味药的那天,跟我说了一句话。"
"他说——'娘,这条命,不全是我的了。'"
苏画砚的手,慢慢收紧了。
"那味药,"她说,"是治什么的。"
"治你父亲。"老太太说,"他那个时候,也病了。"
"病得不轻。"
"喝了那味药,就好了。"
"可好是好了——"老太太顿了一下,"他心里不痛快。"
"他后来常常半夜起来,坐在灯下,写东西。"
"写什么?"
"方子。"老太太说,"他写方子,写完就烧。"
"有一回我进去,看见他写的一句话。"
老太太低下头,看着碗里的药。
"他写的什么。"
"他写——"
"'药是活的,人是欠的。'"
"'我欠的那一条,得我女儿来还。'"
苏画砚坐在那里,很久没动。
欠的一条。
她父亲欠的那一条。
是谁的?
是谁用自己的命,换了她父亲的一条命?
是——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件事太荒唐,荒唐得她不敢想。
裴墨珩中的寒砚,是七年前。
她父亲死,也是七年前。
七年前。
她父亲病危,需要一味绝药。
有人给了他。
他喝了,好了,多活了——不,他没多活。
他七年前就死了。
可裴墨珩,七年前开始中毒。
苏画砚站起来。
她的身子,有一点发凉。
"祖母。"她说,"我父亲死的那一年——"
"裴家,有没有人来过苏家。"
老太太抬起头。
她看着苏画砚。
看了很久。
"有。"她说,"来过一个年轻人。"
"他站在你父亲的书房外头,站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走了。"
"走的时候,跟你父亲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老太太把碗,慢慢放在案上。
"他说——"
"'苏先生,那味药,您得喝。'"
"'喝了,您还欠我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