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泥潭下的保温箱
第四章:泥潭下的保温箱 (第1/2页)第一幕:锁骨生锈
韩蒙手里的黑伞撑开,雨水砸在伞面上,啪嗒啪嗒往下淌。
黑伞的边缘压得很低,水流顺着伞骨末端的铜珠成串砸进青石板的凹坑里。韩蒙抬起手,示意身后的队员跟上,靴底踩过门槛处积聚的油垢与泥水,发出黏腻的声响。他带走了一名队员,留下的那个年轻队员姓张,刚进巡夜司不到半年。小张手里的蒸汽短铳握得很紧,枪身上的发蓝涂层磨损了一半,撞针保险卡扣泛着青蓝色的金属冷光。
杂货铺内堂的空气浑浊,弥漫着陈年干货的酸腐气味和湿冷霉味。
小张从后腰皮套里抽出一副沉重的黑铁镣铐。铁环内圈布满了倒钩状的细密钢针,表面没有光泽,只有几道暗沉的凹槽。
“转过去,靠着柱子。”小张的声音紧绷。
陆演顺从地转过身,背靠着堂屋中央那根被烟熏得发黑的承重木柱。柱身粗糙,裂开的树皮硬茬透过单薄的粗布衫刺着后背。
咔哒。
锁灵铐闭合。内圈的细密钢针刺破腕部的皮肤,直抵腕骨表面。一股沉重的吸力自铁环内部蔓延开来,顺着两臂的皮下通道向上攀爬,硬生生灌进胸腔。
陆演的眉骨轻微抽动了一下。
这副镣铐并非寻常刑具,它在强行压制并抽取人体内部的异常震荡。在陆演的胸骨后方,由肋骨交错咬合而成的微缩骨质机械结构猛地停顿,齿轮啮合面摩擦出干涩的滞涩感,原本顺畅的转速硬生生被压下去大半。
灰白色的雾气在胸腔骨缝里剧烈撞击,每一次冲顶都带起钝痛,如同生锈的钝刀在肋条内侧刮擦。
“老实点。”
小张端着短铳,枪口停在陆演眉心前方三寸的位置。短铳的气压表指针在红黄交界处微微颤动,蒸汽排气阀发出极细微的嗤嗤声。
“第七工区的底层民夫我见多了,为了争那点抚恤金和烂账,什么苦肉计都敢演。自己拿麻线在胸口缝一道口子,真当巡夜司的裁决官是瞎子?”
陆演低着头,视线落在满是泥巴的鞋尖上。手腕处的血水顺着冰冷的铁链向下滴落,砸在干燥的地面上,渗出几个指甲盖大小的暗色圆斑。
“官爷,如果是演戏,谁会把自己的胸膛豁开这么大一道口子?”陆演的声音干哑,声带震动时扯得胸口的缝合线隐隐发硬。
“谁知道你们私下吞了什么烂药,痛觉神经烧坏了也不奇怪。”小张冷笑,食指贴在扳机外圈的护弓上,拇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短铳的击锤。
铺子里除了雨声,就只剩下短铳阀门漏出的微弱气压声。空气里混杂着刺鼻的枪油味、潮湿的霉味,以及从破损门缝灌进来的烂泥腥气。
陆演背贴木柱,将呼气与吸气的间隔拉得极长。
胸腔深处,那台骨质结构的机体正与手铐的吸力对抗,齿轮轴心发出极为沉闷的挤压声。他必须竭力压制住胸腔内灰雾的扩散。小张腰间挂着一枚巴掌大小的铜壳探灵罗盘,内里的指针正悬浮在淡灰色的水银池上。一旦体内的波动溢出阈值,罗盘指针触底,这柄填装着铅弹与火药的短铳就会击碎他的头颅。
他没有反抗,只是靠着木柱,静静计算着时间。
他在等后山矿沟里的痕迹被彻底揭开。
第二幕:雨夜翻泥
外城第七工区,后山废弃矿沟。
暴雨将原本就风化的页岩山坡浇成了一片滑腻的泥塘。雨水在泥沟里汇聚成浑浊的急流,夹杂着碎石与废弃的矿渣,顺着倾斜的坡道向下翻滚。
陆有财浑身裹着一件撕裂的黄色塑料雨衣,整个人跪倒在齐膝深的泥浆里。他手里的铁锹每一次插进泥地,都带起一阵粘稠的泥浆爆裂声。
“手电往这边照!你晃什么?!”
陆有财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浆与雨水,脖颈上的青筋暴起,嘴唇冻得发乌。
王翠兰站在两步开外的泥坎上,双手死死握着一柄铁壳手电筒。光柱在暴雨中剧烈晃动,穿透雨幕打在陆有财身前的深坑里。她的胶鞋早陷在了烂泥中,每一次拔脚都带出沉重的泥水吞咽声,整个人在寒风里战栗。
“有财……真能挖出来吗?阿演那小畜生是不是故意引巡夜司的人去铺子里,在这儿给咱们下套?”王翠兰的声音被雨声撕得破碎。
“闭嘴!哪怕是下套,也得亲眼看一眼!”陆有财喘着粗气,铁锹再次狠狠下压,锹面撞在某种坚硬的物体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陆有财扔开铁锹,直接跪在烂泥里,伸出两只布满老茧的大手掏挖。
泥水顺着他的指缝溢出,几下摸索后,他从坑底硬生生拽出了一个四四方方的箱子。
那是一个用厚泡沫塑料封装的绝缘保温箱,箱体两侧印着上城区医疗物资专用的黑蛇条形码。箱盖在搬运与埋藏过程中裂开了一条指头宽的口子,里面用来降温的冰块早化成了泛着血腥气的淡红色水液,顺着裂缝渗进泥地,散发出一股福尔马林与烂肉混合的怪味。
在保温箱的底部,还死死压着一件被剪刀剪得破烂的灰色粗布短衫,上面的血迹在泥水浸泡下呈现出黑红色。
“真的……真的在这儿!”王翠兰后退了半步,手电筒光柱剧烈一偏,打在了旁边的乱石堆上。
“踩碎!快点踩碎埋进深水沟里!”
陆有财眼睛发红,抬起沾满厚泥的胶鞋,重重踩向那个保温箱。
只要把这个印着黑市序列号的冷藏箱彻底破坏,哪怕巡夜司去查,也没有直接证据证明陆演身上的伤口是活体取件造成的。
天穹之上一道惨白的光芒划过,将整片矿沟照得惨白如昼。
狂风中,一道黑影从三米高的矿沟断崖上砸落下来。厚重的黑色风衣下摆破开雨幕,战靴落地时稳稳踩在泥潭中央,溅起半人高的泥浪。
韩蒙反手拔刀。
刀锋破开雨丝,带出一道笔直的灰线。
陆有财抬起的右脚尚未落下,长刀已经挑中了铁锹的硬木长柄。
啪!
半寸粗的硬木手柄当场折断,断裂的木茬倒飞出去,从陆有财的面颊旁划过,带出一道皮肉翻卷的血槽。
韩蒙单手持刀,刀尖微侧,精准穿过保温箱侧面的尼龙提手,手腕发力向上一挑,整个满是泥浆的箱子便凌空飞起,落在平整的干燥岩石上。
“第七工区民夫,陆有财。”
韩蒙右眼眶上安装的单片黄铜目镜内部齿轮急速咬合,幽蓝色的荧光在镜片上浮现,将泥坑里瘫坐的两人锁定。
“深夜在矿沟深处挖取并试图损毁上城区第三黑市特供的医用冷藏箱。你的力气很足。”
陆有财仰面栽倒在泥浆里,浑身上下糊满了灰黑色的泥膏,双手抖得无法撑住身体。
王翠兰手中的手电筒掉在地上,光柱斜斜照着水坑底部,正好映亮了那件被剪烂的、浸透鲜血的粗布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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