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看书

字: 大 中 小
关灯 护眼
零点看书 > 迎鸾 > 第三十二章 垂帘

第三十二章 垂帘

第三十二章 垂帘 (第2/2页)

“领赏要凭据。”
  
  “对。”雷不苦说,“他杀了一个内侍,他不认识这个内侍。他怎么跟人说他杀了?”
  
  “他带了手回去。”
  
  “对。”
  
  雷不苦把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
  
  “我验了三十年尸,”他说,“死人身上缺东西,多数是被野兽吃了。”
  
  “这一次不是。”
  
  “这一次是一个一个按着规矩拿走的。”
  
  叶孤鸿那天晚上想了很久。
  
  一个人头,要挂给人看。一双手,要拿给人验。都是给人看的。这座城里,杀一个人,要留一样东西做凭。
  
  不凭这个,就没人知道你干过这件事。卷一那七个人在北边的雪原上死的时候,身上什么也不少。北边杀人省事。南边杀人要记账。
  
  【切换】三月初七·城北·瓦子
  
  城北有一片瓦子。瓦子里有说书的,有唱赚的,有演影戏的。
  
  三月初五那天,瓦子关了。初六没开。初七开了。
  
  顾惊澜是跟着一队卖炭的人进去的。
  
  台上说书的姓钱,五十来岁,一只眼上蒙着布。他不拿扇子,拿一根竹筷,敲桌角。
  
  他说的不是旧话。他说的是新话。
  
  “诸位,今天我讲一件。这一件是三天里的事。”
  
  台底下坐了三十来个人。
  
  “话说三月初五,天没亮,城北桥上有个人。”
  
  竹筷敲了一下。
  
  “这个人不是别人,是朝里的。”
  
  又敲一下。
  
  “朝里的这个人,坐着四人抬的轿子,要从桥上过。”
  
  “过没过去?”
  
  “没有。”钱瞎子说,“因为有十二个人,在桥那边等着他。”
  
  “等了多久?”
  
  “等了一夜。”
  
  台底下有人笑了。笑声不大,是那种憋着的笑。
  
  “他们为什么等他?”
  
  “因为等他这件事,”钱瞎子说,“有人知道。”
  
  “谁?”
  
  “不能讲。”竹筷敲第三下,“讲了我就跟你们一样,坐在这儿听别人讲。”
  
  台底下笑得更响了。
  
  顾惊澜没有笑。
  
  说书的人说“不能讲”,不是他不知道。是他知道。知道的人不敢讲,就用“不能讲”把它说出来。
  
  说书人往下说。
  
  “再说一句诸位爱听的。”
  
  “三月初六,宫里换了人。”
  
  “换的是谁?”
  
  “一位小的。”
  
  “多小?”
  
  钱瞎子把两只手比了个高度。比到桌沿,往上一点。
  
  “这么小。”
  
  台底下安静了一下。
  
  “能行吗?”
  
  “能不能行,不归我管。”钱瞎子说,“我只知道,这三月初一的时候,谁也没有说过要换。”
  
  “那怎么忽然就换了?”
  
  钱瞎子把竹筷往桌上一放。
  
  “诸位。”他说,“问到这里,就该散场了。”
  
  台底下有人拍手,有人骂,有人站起来往外走。
  
  站起来往外走的一个,走得很急。
  
  顾惊澜看他。
  
  那个人穿青布直裰,脚上一双新鞋。他走到门口,没有回头。
  
  他说了一场新话。散场以前,有人走了。明天这个场子还开不开,看他今晚往哪儿走。
  
  【切换】三月初七·城西·米行
  
  三月初七,临安城里的米,涨了。
  
  初五那天,涨了三成。初六,又涨两成。初七早上,米行门口挂出来的牌子,是一斗三百二十文。
  
  二月里,一斗八十文。
  
  顾惊澜站在米行对面。
  
  她不排在队里。她看的是队。
  
  队从米行门口排出去,排到街口,又拐了个弯,拐进巷子里。队里多半是女人和老人。
  
  队里没有吵。
  
  排在前面的人在数钱,排在后面的人在数前面的脑袋。
  
  七个人。排在队里的每一队,都是七个人的长度。因为一斗米,够七个人吃三天。数清楚前面有几个七,就知道自己今天能不能买到。
  
  顾惊澜看了半个时辰。
  
  她看出一件事:队伍里没有人插队。
  
  一个人也不插。
  
  不插队的队,是有能管队的人的队。可这条街上,今天没有衙役。
  
  她往队头看了看。
  
  队的最前面,站着一个瘦个子。瘦个子不排队,站在米行门坎外侧那半步的地上,两只手交叉放在身前。
  
  他不动。可他只要站在那儿,队就直。
  
  【切换】同一日·城外·化人场
  
  初六早上,城里敲了一次钟。
  
  钟在城南。敲鼓的是鼓楼,敲钟的是报恩寺。报恩寺的钟一年响不到五次:佛诞、浴佛、岁末、皇帝生日、丧。
  
  初六那天,钟响了。
  
  雷小满站在化人场的高坡上,往城里看。
  
  她数了。
  
  三下。
  
  “出什么事了?”她问老汉。
  
  老汉也在看。
  
  “不知道。”
  
  “钟响三下是什么?”
  
  “不吉利的事。”
  
  “死人?”
  
  “死人敲两下。”老汉说,“三下……三下是告天。”
  
  “告什么?”
  
  老汉没有答。
  
  过了半刻,钟又响了。
  
  这一回,响了九下。
  
  老汉把手里的铁钩握紧了一点。
  
  那天晚上,少年做了一件事。
  
  他在化人场的墙根下,把那些破了口的碗,一只一只摆开。
  
  摆了十九只。
  
  每一只碗里,他都放一块石头。
  
  放完,他坐下来,看着那一排碗。
  
  雷小满问:“十九是什么?”
  
  少年不说话。
  
  他只是把最东头那只碗往里挪了半寸,让它和别的碗拼齐。
  
  十九。雷小满不知道这两个字是什么。可她想起来,在江边那个镇子上,少年怀里有一块木头,木头上刻着十九道。她想起那块木头被塞在衣裳最里面的位置。
  
  【切换】三月初七·黄昏·行宫角门
  
  角门在西墙的最北头。
  
  门窄,平常走杂役,一天开十二次。
  
  那天黄昏开了两次。
  
  第一次进的是挑水的。第二次,出来一个人。
  
  不是杂役。这个人穿深色短打,腰间围着一块旧布,腰边挂着一把剑。
  
  剑在鞘里。鞘是黑的,鞘口磨得发白。
  
  叶孤鸿站在斜对面的墙根下,手里拎着一包药。
  
  他没有动。
  
  那个人从角门出来,往前走了七步,站住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天在西边,红得像一块刚出炉的铁。
  
  然后他低下头。
  
  他抬起左手,摸了一下腰边的鞘。
  
  从鞘口摸到鞘尾,很慢。
  
  摸完,他把手放下,往西边走了。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的距离一样长。
  
  叶孤鸿在墙根下站着,一直站到那个人的影子从一个石板走到下一个石板,才把手里的药换到另一只手。
  
  他摸剑鞘。离开宫门,走出七步,先抬头,再摸鞘。这不是想事。这是习惯。
  
  习惯是一个人身上最不会变的字。
  
  叶孤鸿把这个人记住了。
  
  记住的不是脸。是那七步。
  
  【切换】当夜·城西·打铁巷
  
  夜里四个人坐在一张桌前。
  
  桌上是四样东西:三张药包,一截断弦,一张纸,还有一块小石头。
  
  石头是顾惊澜带回来的。
  
  “米行队里没有人插队。”她说,“队头站着一个瘦个子,手放在身前。”
  
  “什么人?”
  
  “不是衙役。”顾惊澜说,“可队直。”
  
  叶孤鸿把药包推开。
  
  “先说明天的事。”
  
  “明天怎么了?”
  
  “明天他们会写纸。”叶孤鸿说,“今天贴的那张纸,右边空着半寸。半寸的地方不够写一行字。”
  
  “那是什么?”
  
  “那是等着。”他说,“等什么写好,就补上去。”
  
  闻人默把琴放在膝上。
  
  “今天殿上,我知道三件事。”
  
  “说。”
  
  “第一,钩是铜的。四只。”
  
  “第二,帘后坐的是一个三岁的孩子,一个很老的女人。”
  
  “第三——”闻人默停了一下,“那孩子问了两遍,他们为什么跪他。”
  
  屋里没有人说话。
  
  过了很久,顾惊澜说:
  
  “他问了什么?”
  
  “他们为什么跪我。”
  
  顾惊澜把那两行告示上的字,写在纸上。
  
  她写得很慢。写完把纸推到桌子当中。
  
  “皇太子即皇帝位。皇太后权同听政。”
  
  “字很少。”
  
  “少。”
  
  叶孤鸿看着那张纸。
  
  “意思就一句话。”
  
  “什么?”
  
  “上面坐的人,可以换。”
  
  闻人默把琴抱紧了一点。
  
  “今天换的是一个三岁的孩子。”他说,“明天换谁,不知道。”
  
  “可有一件事已经定了。”
  
  “什么?”
  
  “换这件事,”闻人默说,“可以做一次,就可以做第二次。”
  
  那天夜里,闻人默记了一件事。
  
  他记事,从来只记一句。
  
  顾惊澜把纸铺开,蘸好了墨。
  
  “记什么?”
  
  “记今天的一句话。”
  
  “你说。”
  
  闻人默想了一会儿。屋里很静,只有灯芯在响。
  
  然后他念:
  
  “建炎三年三月初六,帘外。一个三岁的孩子问了两遍:他们为什么跪我。”
  
  顾惊澜写完,把笔搁下。
  
  “就这些?”
  
  “就这些。”
  
  “不多记两句?”
  
  “不。”闻人默说,“多记两句,就把这件事记成我的了。”
  
  他把手放在纸上,从右往左摸了一遍,摸到最后一个字。
  
  “这件事,是那孩子问的。”
  
  “我只是把它放下来。”
  
  【章末】
  
  三月初七夜里,更点回来了。
  
  三月初四夜里三更没敲,三月初五、初六一夜没响。到了初七,梆子又响了。
  
  闻人默站在巷子里,仰着头。
  
  他听得很仔细。
  
  第一更。
  
  第二更。
  
  第三更。
  
  第四更。
  
  第五更。
  
  一夜五更,更点五下,一下不少。
  
  闻人默一直站着。等第五更的最后一下落下去,他没有回去。
  
  他站在原地,把五下之间的空儿又数了一遍。
  
  不对。一更到二更,是三十七下梆子。二更到三更,是三十七下。三更到四更,是三十六下。
  
  四更到五更,是三十七下。
  
  他站在巷子里,把第三更那一段,又在心里走了一遍。
  
  少了一下。一夜五更,少一下。一下,是一刻。
  
  他抬起头,往鼓楼那边看。那儿黑着。天也黑着。
  
  今天,这一天少了一刻。那少掉的一刻,去了哪儿?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热门推荐
极品全能学生 凌天战尊 御用兵王 帝霸 开局奖励一亿条命 大融合系统 冷情帝少,轻轻亲 妖龙古帝 宠妃难为:皇上,娘娘今晚不侍寝 仙王的日常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