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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刘三斤把两块布叠

第7章 刘三斤把两块布叠 (第2/2页)

翠儿还在井边洗菜,萝卜缨子漂了一盆,她抬头往柴房方向望了一眼,又低下头去,手里的萝卜搓得哗哗响。
  
  刘三斤从腌菜缸后面绕过去,北后门的钥匙还攥在手心里,齿纹硌着掌心。他不能从原路出去,二管事那批人过了时辰没回去,北后门很快会加派看守。他得另找一条路,一条连柳家堡的护院都不知道的路。
  
  厨房院往西是马厩,马厩再往西是粪厂,粪厂后墙有个豁口,去年夏天雨水冲塌的,堡里嫌臭,一直没修,杂役们偷着从那儿运过几回泔水。
  
  刘三斤贴着墙根走,脚步放沉,浮光步的轻劲儿全收了,像个ordinary送柴的杂役。马厩里几匹骡子正在嚼草料,嚼得咔嚓响,粪厂的酸臭气隔着十丈就飘过来,他屏住呼吸,从粪缸之间的窄缝挤过去,后墙的豁口果然还在,半人高,外头连着一片野生的芦苇荡。
  
  他刚要弯腰钻出去,身后传来一声骡子的嘶鸣,紧接着是马夫老赵的骂声,“哪个王八蛋惊了牲口?“
  
  刘三斤没停,矮身从豁口翻出去,芦苇叶子刮过脸,涩拉拉地疼。他踩着浮光步在芦苇荡里穿出去十几丈,直到马厩的动静彻底听不见,才放慢脚步,找了一块干燥的土埂坐下来。
  
  血布还在怀里,麦饼的渣子从指缝漏了不少。他掰了剩下的一半,慢慢嚼着,麦麸粗粝,刮得舌头生疼。
  
  明晚子时,西跨院废井。
  
  六年前那场火,他躲在水缸里,水没过了头顶,耳朵贴着缸壁,听见周管家被捅了三刀,听见烛台倒地,听见火苗子蹿起来的呼呼声。他以为自己也得死在那口缸里,结果老天爷没要他,让他活到现在,活到能把两块血布对在一起。
  
  现在阿苦被关在那口井底下,关在那个烧死周管家的地方。
  
  刘三斤把最后一口麦饼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子,站起身。芦苇荡尽头是条土路,往南走三里是柳家堡的正门,往北走五里是个乱葬岗,乱葬岗再往北,是通往县城的官道。
  
  他往南走。
  
  不是逃,是回去。
  
  血布贴着胸口,烫得像两块炭,他一边走,一边把两块布叠在一起,暗红色的血渍边缘对得上,针脚也合得严丝合缝。六年前黑衣人从周管家胸口扯走的东西,现在在他怀里,而知道这件事的人,二管事躺在枯井边,疤脸躲在暗处,那个灰扑扑的女人蹲在梁上。
  
  还有阿苦。
  
  阿苦知道他埋布的地方,疤脸能探出这个秘密,说明堡里有人一直在盯着。盯着他的人是谁,为什么要盯,二管事嘴里的“上面的人“是不是就是堡主,这些他都没摸清。
  
  但他知道一件事,血布是敲门砖,能敲开柳家堡主的嘴,也能敲开六年前那场火的真相。阿苦是帮他保管过血布的人,阿苦要是死在废井底下,他就少了一块敲门的砖,也少了一个知道他能信任谁的机会。
  
  更重要的是,阿苦才十三岁,去年冬天从乱葬岗捡回来的,冻得手指头发紫,还死死攥着半块糠饼。刘三斤把她领回柴房,给她灌了半碗热姜汤,她醒过来第一句话是,“哥哥,饼里有沙子,硌牙。“
  
  这样的丫头,不能死在废井底下。
  
  刘三斤走到柳家堡正门外的土坡上,天已经擦黑,堡墙上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来,像一排血红的眼睛。他绕到正门东侧的槐树林子里,找了棵最粗的老槐树,三两下攀上去,坐在横杈上,透过枝叶的缝隙往堡里望。
  
  西跨院在堡子最西边,废井的位置他能估出个大概,六年前烧塌的厢房早就推平了,种了几棵枯死的枣树,井口被石板盖着,石板上长满青苔。现在那地方应该有蛇牌守卫,十二个时辰轮班,穿黑衣裳,腰上挂着铁牌子,牌子上刻着盘起来的蛇。
  
  他得想个办法,引开半盏茶的时间。
  
  灰扑扑的女人说凭他刚学的浮光步,凭他怀里的两块布,凭阿苦死了他这辈子都睡不着。她没说错,但她也没说全。浮光步是快,可快不过弓箭,快不过人多,更快不过堡主一声令下,全堡搜捕。
  
  他得让堡主顾不上搜捕他,顾不上审阿苦,甚至顾不上管西跨院的废井。
  
  血布能敲开堡主的嘴,但怎么敲,敲出什么,他得好好掂量。
  
  刘三斤坐在树杈上,从怀里掏出两块血布,借着堡墙上灯笼的微光,又看了一遍。暗红色的血渍边缘对得上,针脚也合得严丝合缝,布角上绣着一个模糊的“柳“字,是柳家堡的标记,但绣法不对,针脚比堡里常用的粗一倍,像是赶工出来的。
  
  六年前周管家胸口揣着这块布,黑衣人捅完三刀,专门弯腰扯走它。布上有什么,值得杀人灭口后再放一把火?
  
  刘三斤把布叠好,塞回怀里,抬头望了望天。月牙刚升起来,细得像根钩子,明晚子时,钩子应该圆了一半,月光够亮,够他看清废井西边的老榆树,也够蛇牌守卫看清任何一个靠近废井的人。
  
  他得在月光圆起来之前,把该办的事办完。
  
  槐树底下传来脚步声,两个人,穿着护院的软底靴,踩得落叶沙沙响。刘三斤屏住呼吸,浮光步的轻劲儿提起来,整个人贴在树干上,像一片没长牢的树皮。
  
  “……二管事那队人,到现在没回来,堡主发了火,让疤脸亲自带人去找。“
  
  “找什么找,枯井那边多深,掉下去爬不上来,说不定已经……“
  
  “嘘,你小点声,疤脸的人就在后头跟着呢。“
  
  脚步声远了,落叶的沙沙声也散了。刘三斤从树干上滑下来,落地时脚尖先点地,浮光步一转,卸了冲劲,贴着槐树影子往堡墙根摸过去。
  
  堡墙三丈高,墙头嵌着碎瓷片,月光一照,白森森的像一排牙齿。他当年当杂役的时候,常从厨房院往后墙运泔水,知道墙根第三块青石是松的,抽出来能爬进墙根的排水沟,排水沟直通西跨院的废井边上。
  
  他蹲下去,手指抠住青石的边缘,刚要发力,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笑,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点北边口音。
  
  “我就知道你会从这儿进。“
  
  刘三斤的后背僵住,手指还抠在青石边缘,没回头。
  
  “明晚子时,老榆树下。“灰扑扑的女人从槐树影子后面走出来,脸上还是花里胡哨的灶灰,只露出一双眼睛,在月光底下亮得反常,“你急什么?“
  
  “阿苦等不到明晚子时。“
  
  “她等得到。“女人往前凑了半步,硝石混着艾草的味道又飘过来,“蛇牌守卫今晚换班,新来的不认识她,不会动刑。明晚子时,疤脸的人搜完枯井回来,堡里乱成一团,那才是时机。“
  
  刘三斤的手指从青石边缘松开,慢慢站起身,血布贴着胸口,烫得像两块炭。
  
  “你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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