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白水镇终于有坟了
第二十章 白水镇终于有坟了 (第1/2页)天亮以后。
白水镇第一次开始挖坟。
不是一座。
是两百七十八座。
镇外那片原本长满野草的山坡,一夜之间全是人。
有人拿锄头。
有人拿铁锹。
有人搬石头。
镇子里的木匠把家里能找到的木料全拿了出来。
没有尸体的坟。
也得立。
因为这是四十六年来,白水镇第一次承认一件事。
死人就是死人。
不会回来。
没有什么第二天。
也没有什么回生。
有的只是一场所有人一直不敢办的丧事。
七叔公站在第一座坑旁边。
挖得很慢。
他年纪大。
身体又死过六次。
从昨夜开始,手背已经出现透明的迹象。
陆沉走过去。
“别挖了。”
老人没停。
“这一座给我娘。”
“你娘四十多年前已经……”
“我知道。”
七叔公继续挖。
“所以欠她四十六年。”
陆沉不劝了。
过了一会儿。
老人忽然问:
“陆公子。”
“嗯。”
“你说回来的人真不是他们吗?”
陆沉想了想。
“不知道。”
老人抬头。
“你也不知道?”
“我又不是阎王。”
“那你昨晚说得那么肯定。”
“骗你们的。”
七叔公愣住。
陆沉在旁边蹲下来。
“是不是原来的人重要吗?”
老人没回答。
“他们陪你吃了几十年饭。”
“陪你过年。”
“跟你吵架。”
“帮你带孩子。”
“你娘后来可能不记得你。”
“但她喊过你儿子。”
陆沉看着坟坑。
“从她喊出口的那一刻。”
“她是谁。”
“其实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七叔公停了很久。
突然笑了。
“你一个抬棺材的。”
“说话倒像个和尚。”
陆沉道:
“和尚免费超度。”
“我收费。”
七叔公又笑。
笑着笑着。
眼泪掉下来。
中午。
第一块碑立起来。
【白水镇周氏之墓。】
没有名字。
七叔公已经记不起母亲闺名。
只记得姓周。
可他还是很认真地把碑擦了一遍又一遍。
第二座。
第三座。
整片山坡慢慢有了坟。
老黄负责写碑。
写到手抽筋。
“陆小子。”
“嗯?”
“这活得加钱。”
“找七叔公。”
“他快死了。”
“那等他死了问他儿子。”
“他儿子也快死了。”
“……”
两个人同时沉默。
老黄叹气。
“算了。”
“这次不收了。”
陆沉有些意外。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滚。”
老黄甩着酸痛的手。
“人这辈子不能每笔钱都挣。”
陆沉看了他一眼。
没说什么。
其实这句话。
他记下了。
下午。
最后一个已经死过的镇民消失。
七叔公。
老人坐在母亲坟前。
没有痛苦。
只是身体一点点变淡。
临走前,他问陆沉。
“你说我下去。”
“还能找到我娘吗?”
陆沉回答:“不知道。”
七叔公笑骂:
“你小子就不能说句好听的?”
陆沉想了想。
“应该能。”
“为什么?”
“你娘欠你四十六年红糖糕。”
“躲哪儿我都帮你找出来。”
老人笑得直咳嗽。
最后看了一眼白水镇。
消失了。
衣服落在坟前。
顾晚棠站在远处。
忽然问:“你为什么不骗他说一定能?”
“怕下面没有。”
“死人还能回来找你算账?”
陆沉道:“最近经验告诉我,真的能。”
顾晚棠觉得很有道理。
傍晚。
两百七十八座坟全部立完。
其中一百八十三座有名字。
剩下九十五座。
碑上统一刻着:
【归乡无名之人。】
陆沉站在最前面。
烧了一大盆纸。
老黄心疼。
“纸钱也不便宜。”
“你不是说这次不收钱?”
“我说不收工钱。”
“材料费另算。”
陆沉看他。
老黄也看他。
半晌。
陆沉竖起大拇指。
“姜还是老的辣。”
沈青禾一直站在最后。
等白事结束。
才走过来。
“往生井怎么办?”
陆沉道:“封了。”
“你说得简单。”
“你们巡夜司不是专业的吗?”
“封普通邪物可以。”
沈青禾看向镇中方向。
“这口井下面至少数千尸骨。”
“而且我们检查过。”
“井不是最下面。”
陆沉皱眉。
“什么意思?”
“井底下面还有东西。”
沈青禾从怀里拿出一块石片。
是赵承带人下井后撬出来的。
石片上刻着字。
非常旧。
不是大梁现在通用的字体。
但旁边有人用小字做了注解。
沈青禾把石片递给陆沉。
上面写着:
【葬名之地。】
【入者无名,出者借名。】
陆沉看了很久。
“谁刻的?”
“至少两百年前。”
“白水镇才几十年。”
“所以往生井和那批瘟疫死人无关。”
沈青禾道:“他们只是后来被扔进去。”
“这里在白水镇出现以前,就已经是一个处理‘名字’的地方。”
陆沉立刻想起无名斋。
“裴守义知道这里?”
“很可能。”
“那陆老头呢?”
沈青禾看他。
“你也开始怀疑他了?”
陆沉没回答。
三年前。
陆老头亲手把第四张替死纸交给那个陆沉。
十九年前。
九张纸就已经存在。
七岁时。
陆老头从河里捞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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