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有人在给死人取名字
第十章 有人在给死人取名字 (第2/2页)无名尸之所以叫无名尸。
就是没人知道他们是谁。
陆沉看着那具焦尸。
突然想到自己的能力。
完成死者最后遗愿。
借走一招。
可他一直以为。
死者的遗愿必须说得很清楚。
送信。
埋酒。
报仇。
现在这个死人唯一的愿望却只是——
名字还给我。
陆沉蹲下来。
“我不知道你叫什么。”
焦尸仍然盯着他。
“但我可以答应你。”
“以后你不叫何正元。”
“你就是你。”
话说得有点怪。
甚至很没用。
可那具焦尸突然不动了。
黑气一点点从身体里散掉。
陆沉脑海中的寒意随之出现。
没有姓名。
第一次。
死者那一栏是空白。
【死者:无名。】
【遗愿已了。】
下面出现一行字。
【可借一式:护女。】
陆沉愣住。
不是武功。
也不是招式名字。
紧接着,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闪过。
一个男人。
四十来岁。
衣服破旧。
身后护着一个小女孩。
一群山匪骑马冲来。
男人什么武功都不会。
最后只是扑过去。
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一刀。
画面没了。
陆沉蹲在那里。
久久没有说话。
这个人有女儿。
可能还有妻子。
可能出生在某个村子。
可能也曾有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名字。
但他死在外面以后。
没人知道他是谁。
最后,别人给了他一个“何正元”。
差点连他真正存在过的痕迹都夺走。
陆沉忽然觉得胸口有点堵。
“怎么了?”
沈青禾问。
“没什么。”
陆沉站起来。
“继续烧。”
接下来的事情比想象中顺利。
随着族谱和借名纸全部烧毁。
十二具尸体一个接一个安静下来。
何家众人的影子开始重新出现。
先是很淡。
随后越来越清楚。
正午时。
何玉堂站在阳光里。
脚下终于有了一道人影。
他盯了很久。
突然笑了。
笑完以后又哭。
陆沉站在旁边。
“何公子。”
何玉堂擦了擦眼睛。
“怎么?”
“既然你现在重新算活人了。”
“嗯。”
“昨晚棺材的钱……”
何玉堂刚刚酝酿出来的情绪瞬间没了。
“陆掌柜。”
“嗯?”
“你这辈子是不是掉钱眼里了?”
陆沉认真想了想。
“应该不是。”
“为什么?”
“钱眼太小,我进不去。”
何玉堂被气笑了。
最后何家给了五十两。
陆沉拿到银子的时候,觉得这几天吃的苦一下都值得了。
老黄分到二十两。
理由是陆沉负责危险,他负责年纪大。
这个理由居然双方都接受了。
何家的事情暂时结束。
十二具无名尸由巡夜司负责重新安葬。
没有姓名。
每块碑上只刻了一句话。
“大梁景平十七年,归乡无名之人。”
陆沉特地去看了一眼。
说不上为什么。
他突然觉得送死人最后一程这种事,好像也不全是为了钱。
当然。
主要还是为了钱。
回去的路上。
沈青禾追了上来。
“有个东西给你看。”
“值钱吗?”
“不值。”
“那改天。”
沈青禾已经把东西扔过来。
是一张地图。
陆沉接住。
地图上标了三个红点。
云州。
渝州。
青河县。
三具“陆沉”尸体被发现的地方。
沈青禾用手指依次连起来。
三个点几乎在一条直线上。
如果继续往前延伸。
最终的位置——
武当山。
陆沉看了很久。
“巧合?”
“你觉得呢?”
“不太像。”
沈青禾又拿出一张纸。
是从无名斋九张替死纸中抄下来的日期。
第四具。
七月初七。
还有二十三天。
沈青禾道:
“按照前三次的距离。”
“下一具尸体出现的位置,大概已经能推出来。”
她手指落在地图上。
青河县西北两百余里。
一个很小的地方。
白水镇。
陆沉看了一眼名字。
“什么地方?”
“普通小镇。”
“有多普通?”
“二十年前三百多户。”
“十年前两百多户。”
“三年前,巡夜司去过一次。”
“然后呢?”
沈青禾沉默一下。
“镇上没有坟。”
陆沉皱眉。
“没人死?”
“不。”
沈青禾看着他。
“他们每年都有人死。”
“只是所有死去的人——”
“第二天都会回来。”
陆沉停住脚步。
沈青禾继续道:
“而且我刚收到消息。”
“七天前,白水镇有人报官。”
“镇外出现了一口棺材。”
“里面没有尸体。”
“只有一块牌子。”
陆沉心里已经有了某种预感。
“写什么?”
沈青禾看着他。
“陆沉。”
风从官道上吹过。
陆沉低头看了一眼怀里刚挣到的五十两银子。
突然叹气。
沈青禾问:
“怎么?”
“没什么。”
“我就是突然发现。”
“钱这东西真是不好挣。”
他说完把地图折好。
塞进怀里。
转身往归途铺的方向走。
沈青禾问:
“你去哪?”
“睡觉。”
“不去白水镇?”
陆沉头也没回。
“去。”
“什么时候?”
“睡醒。”
“你不怕第四具尸体出现?”
陆沉摆了摆手。
“沈大人。”
“死人都替我死三次了。”
“总不能连觉都不让我睡。”
沈青禾站在原地。
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
过了一会儿。
她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而谁都没有注意到。
官道旁边的一棵老槐树后。
站着一个女人。
一身红衣。
赤着脚。
脸色苍白得不像活人。
她静静望着陆沉离开的方向。
手中提着一盏白灯笼。
灯笼上只有一个字。
——奠。
等陆沉的身影彻底消失。
女人才低头。
她的另一只手里。
捏着一张纸。
纸上画着陆沉的脸。
右下方写着日期。
七月初七。
女人看了很久。
忽然轻声笑了。
“终于找到你了。”
“陆沉。”
她抬起头。
眼睛却是死人一样的灰白色。
“下一次——”
“该我替你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