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棺材里躺着我
第一章 棺材里躺着我 (第1/2页)陆沉干送葬这一行七年,见过的死人比活人多。
吊死的,淹死的,被人一刀捅穿肚子的,还有喝酒喝得太急,一头栽进粪坑里再没爬出来的。
所以半夜抬棺这种事,他并不怕。
他怕的是不给钱。
“十两?”
陆沉坐在归途铺门口,盯着桌上的银子看了半天,最后抬头看向那个一身黑衣的男人:“抬哪儿?”
黑衣男人面无表情:“城北乱葬岗。”
“什么时候?”
“现在。”
陆沉沉默了一下,伸手拿起银子,在牙上咬了一口。
黑衣男人眉头微皱。
陆沉解释道:“别介意,最近假银子多。上个月有人拿锡块糊弄我,我给他爹抬了二十里,回来才发现自己白干了。那一晚我想了很久,最后觉得还是我心太善。”
黑衣男人没搭理他的废话,只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推到桌上。
纸上只有几行字。
子时前,从西城废义庄起棺。
寅时前,送至城北乱葬岗。
途中不可停棺,不可开棺,不可问死者姓名。
完成之后,再付十两。
陆沉看完,第一反应不是害怕。
是心疼。
“早说还有十两。”
他麻利地把银子塞进怀里,起身便往后院喊:“老黄!别睡了,来生意了!”
后院传来一阵骂骂咧咧。
没过多久,一个五十来岁、瘦得像根晒干豆角的男人披着衣服走出来,头发还翘着一撮:“大半夜喊魂呢?”
陆沉指了指桌上的银子:“二十两。”
老黄眼睛顿时亮了。
“哪家的祖宗?”
“没问。”
“埋哪?”
“乱葬岗。”
老黄脸上的笑容没了。
他又问:“死者什么来头?”
陆沉指了指契纸:“不让问。”
老黄沉默半晌,把刚穿好的鞋脱了。
“我突然觉得今天不适合挣钱。”
陆沉一把拉住他:“五五分。”
老黄重新把鞋穿上。
“人这一辈子,总得有点冒险精神。”
两人收拾了抬棺的麻绳、白灯笼和两根陈年老杠,跟着黑衣男人出了门。
青河县不算大,到了夜里却格外安静。
刚下过雨,青石板上泛着一层冷光,两旁铺子都关了门,只剩几盏风灯在屋檐下晃。风从长街尽头吹过来,卷着几张不知道哪户人家烧剩的纸钱,在地上打着旋。
老黄走在后面,小声嘀咕:“这天不好。”
陆沉头也没回:“你哪天抬死人说过天好?”
“今天特别不好。”
“哪里不好?”
“右眼皮跳。”
“你左眼也跳。”
老黄摸了摸:“左眼是昨晚喝多了。”
两人说话的工夫,黑衣男人已经停在西城那间废弃多年的义庄前。
门是开的。
院里没有灯。
一口黑棺就摆在正中央。
棺材很新。
黑漆,铜钉,四角还缠着压煞用的红线,与这间破败得连老鼠都懒得住的义庄格格不入。
陆沉只看了一眼,眉头就轻轻皱了一下。
死人他见得太多,棺材自然也见得多。
穷人用薄皮棺,稍微有钱的用杉木,真正的富户讲究一些,才用上好柏木。
眼前这口棺材用的却是阴沉木。
光木料至少值几十两银子。
拿几十两的棺材,把死人扔乱葬岗。
这事就像给乞丐穿龙袍——怎么看都不是为了体面。
黑衣男人把一盏白灯笼挂到棺头,只说了一句:“鸡叫以前埋掉。”
随后转身便走。
老黄愣了:“你不跟?”
黑衣男人脚步没停。
“我们只负责送。”
陆沉问:“出了事怎么算?”
那人停了一瞬。
“死人不会出事。”
说完,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
老黄盯着黑漆漆的巷子,半天才憋出一句:“我最烦别人说这种话。”
“为什么?”
“一般这么说,后面肯定要出事。”
陆沉深以为然。
两人给棺材套上绳,架好抬杠,一前一后扛上肩。
棺材比想象中轻。
老黄走出去没几步便低声道:“里面这人不胖。”
“听声音你还能听出胖瘦?”
“干三十年白事了。胖子棺材沉。”
陆沉想了想:“也可能没装完整。”
老黄脚下一滑,差点把棺材扔了。
“你能不能说点吉利的?”
“咱俩抬死人,你让我说什么吉利话?祝里面这位身体健康?”
老黄闭嘴了。
从义庄到乱葬岗,要走十几里夜路。
刚开始还算顺利。
直到出了北城门。
城外没有石板路,前几日又下过雨,道路泥泞难行,两边都是荒田。白灯笼在夜风里一晃一晃,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大约走了五里。
老黄忽然停住。
棺材猛地向下一坠。
陆沉差点闪了腰。
“你干吗?”
老黄没回答。
他的脸色有些发白。
“你刚才听见没有?”
“什么?”
“棺材里有声音。”
陆沉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黑棺。
“老鼠吧。”
“哪家老鼠住棺材?”
“有钱鼠。”
老黄骂了一句,重新迈步。
两人才走出去不到十丈。
咚。
这次陆沉听清楚了。
声音很轻。
从棺材里面传出来。
两个人同时停住。
夜风从荒田吹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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