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6章 第一步
第016章 第一步 (第1/2页)义腿装上的那天早上,铁生坐在床沿。
左裤管卷到了膝盖上。断面,苏老太太的药膏处理过了,皮肤光滑,淡色。苏婉清把义腿的接座对准断面,接座内壁的传导丝贴上了断端皮肤,她用特殊的胶把传导丝固定住。
“传导丝接触皮肤。灵力从经脉经过断面进入传导丝。你发灵力信号,齿轮就转。”
“会疼吗?”
“第一次会。”
苏婉清把接座推上去。传导丝碰到断端皮肤。
铁生痛了一下。不是传导丝的刺,是灵力第一次通过断端时,神经被激活了——幻肢痛,消失了的左小腿的“存在感”,在一瞬间涌了回来,像一只断掉的手突然握紧了,然后松开,然后……
义腿动了。
灵力涌过去,传导丝把灵力引到齿轮。膝盖齿轮转了一下,咔,小腿弯了一下;脚掌齿轮转了一下,咔,脚掌翘了一下。
铁生看着铜腿动。
铜骨,铜片,铜齿轮,灵力传导丝。一条腿,铜的。但它在动。
苏婉清说:“站起来。”
铁生撑着床沿,右腿先着地,然后是左腿,铜腿。铜脚掌碰到地面,当。清脆的一声,像敲了一下钟。
他站住了。
两条腿,一条真的,一条铜的。重量不一样,铜腿比真腿重;他的重心全在右腿上,左腿铜腿在下面,但不敢用力。
苏婉清说:“重心往左移。”她站在他左边,手伸着,没扶,准备着。
铁生把重心往左移了一点。铜腿承受了一点重量,膝盖齿轮咔了一声。稳了。没倒。
“好。”苏婉清说,“走。”
第一步。
铁生的右腿迈出,重心前移;然后左腿,铜腿,膝盖齿轮咔,小腿摆了出去。脚掌落地,当。
稳了。
铜腿落地的那一声当很清脆,在院子里回响了一下。铁生晃了一下,重心偏了,他赶紧用右腿找平衡,站住了。
苏婉清说:“第一步。”
第二步。
右腿迈出,重心前移,左腿铜腿跟上,膝盖齿轮咔。脚掌落地,当。
不对,不平衡,铜腿比真腿重。每一步落地,铜腿都比真腿多带一份重量,他的身体在向左偏。
他晃了。
倒了。
铁生往右倒,右腿没撑住,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地上摔。苏婉清伸手没拉住,铁生的肩膀从她手边滑过。
他摔在地上,铜腿磕在地面,当。右手义臂撑了一下,铜指碰到地面,撑住了上半身。
他趴在地上,脸朝下。院子里有土,土蹭在了脸上。
苏婉清站在旁边,手垂着,没伸。
她说:“摔了就爬起来。”
铁生撑着地面,左手按地,右腿蹬;铜腿他试着用灵力驱动膝盖齿轮,咔,铜腿弯了,他跪了起来,然后撑着地面站了起来。
站稳了。喘。出汗了。
铁生说:“第二步摔了。”
“摔了就爬起来。”苏婉清又说了一遍。
第三步。
右腿迈出。左腿跟上,咔,当。稳了。
第四步。
右腿迈出。左腿跟上,咔,当。偏了。铁生的重心又往左倒了,他试着用右腿找回来,来不及了。
倒了。
趴在地上,土蹭在脸上,左手撑地,右腿蹬,铜腿咔,跪,站。
“四步。摔了两次。”
苏婉清说:“比第一次好。”她的声音不软,也不硬,像在说一个事实。
第五步,第六步,稳了。
第七步,咔,当。铜腿的膝盖齿轮没有及时屈,他的身体前倾,差点倒了。铁生用左手在空中划了一下,找平衡,找回来了,站稳了,没摔。
“好。膝盖齿轮的反应延迟了。”苏婉清在纸上记了一笔,“回去调拨片间隙。”
第八步,第九步,稳了。
第十步,咔,当。稳了。
铁生站在院子的另一头。十步。他走了十步,摔了两次,差点摔一次,但他站在了这里。
他回头看了看。从床沿到院子这头十步,不远的距离。但他的腿在抖——不是铜腿,是右腿,真腿。累了。
苏婉清走过来,没扶他,站在旁边。
“今天到这儿。”
铁生点头。他站着,铜腿踩在地上,当。
铜甲铁心站在院子角落,蓝光在甲缝中闪着。从头到尾,铁心在看;铜甲不能扶人,铜拳套没有手指。铁心在铜甲里,看着哥哥摔了爬起来,爬起来又摔,他什么都做不了。
铁生说:“铁心。”
“你看到了。”
“……嗯。”
“以后你也得学走。铜甲的腿和我的铜腿一样,齿轮驱动。你迟早得学会跑。”
铜甲的蓝光闪了一下。
铁生靠在墙上。喘。汗从额头上流下来。他低头看着铜腿——铜脚掌踩在土地上,土面上有一个印子,铜脚掌的印子,方的,圆的,和真脚的印子不一样。
他蹲下来,用左手摸了摸铜脚掌。掌面是铜片,光面的,没有纹路,在土地上不打滑,土够软。但在石板上呢?在木板上呢?他按了一下铜脚掌,弹簧咔了一声,有缓冲,但不多。
苏婉清站在旁边。她也在看铜脚掌。
她说:“脚掌的弹簧太硬了。”炭笔在纸上又记了一笔。“缓冲不够。你落地的时候膝盖在受力,等于你的断面在受力。久了会疼。”
铁生没说话。他知道她说得对。铜腿落地的那一声当清脆,但清脆的另一面是硬——没有肉垫,没有肌肉,没有关节软骨。铜脚掌磕在地上,力从脚掌传到铜骨,从铜骨传到接座,从接座传到断面。每一步都是一次微小的冲击,断面皮肤在接座里承受着这些冲击。
“明天我加一层皮垫。在脚掌下面。”苏婉清说,“吸收冲击。”
铁生点了点头。
头三天的夜里,铁生不卸义腿。
苏婉清说过要卸,让断面皮肤透气。但铁生不卸,他穿着铜腿睡——不是忘了,是他发现,穿着铜腿睡觉的时候,幻肢痛减轻了。铜腿在,传导丝在,灵力在铜骨里流,他的神经不再向大脑报告“左腿不在了”,因为左腿在,铜的,但它在。
铁心困在铜甲内部也知道。蓝光在甲缝中闪——铁心能感觉到铁生的灵息在夜里平稳了,不像前几天的急促和紊乱。
“哥。你穿着铜腿睡?”
“嗯。”
“断面……”
“没事。”
铜甲缝里亮了一下蓝光。铁心没有追问。
第二天,铁生又摔了四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