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标记

第七章 标记 (第2/2页)

陈野接过那瓶碘酒，笑了。
　　
　　“回去谢你师傅。“他说，“以后医馆要有个头疼脑热、缺个钢板绷带，你直接来我这儿。“
　　
　　小学徒走了。
　　
　　黑子从外面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生面孔，都是二十来岁，精瘦，手上全是茧子。
　　
　　“陈哥。“黑子瓮声瓮气，“这俩是我以前一起修墙的兄弟。一个叫石头，一个叫麻杆。人都实在，就是以前没饭吃。“
　　
　　石头和麻杆站在院门口，不敢进。
　　
　　陈野看了他俩一眼：“会搬料不？“
　　
　　“会！“
　　
　　“会抡锤子不？“
　　
　　“会！“
　　
　　“行。“陈野说，“跟着黑子，管饭。月钱跟他一样。“
　　
　　两个人差点给他跪下。
　　
　　——
　　
　　第三天头上，赵队来了。
　　
　　他没带人，一个人，腰上还是那把磨亮的手枪。他在街口站了一会儿，看着老周带着十几个兄弟在东墙根打新的拒马，看着黑子教石头和麻杆怎么把尖桩砸进土里，看着陈野蹲在一边，手里拿着个小本子，一笔一笔记着今天收了多少料、出了多少工。
　　
　　赵队看了足足五分钟。
　　
　　陈野抬头看见他，站起来：“赵队。“
　　
　　赵队“嗯“了一声，没夸他，也没骂他，只丢下一句话：
　　
　　“东墙往北那段，昨晚被潮泡塌了三丈。你看着办。“
　　
　　说完他转身就走。
　　
　　陈野站在原地，看着他背影，慢慢笑了。
　　
　　“看着办“——这三个字，在火种城，意思就是：这活归你，料归你，钱归你，出了事，你担着。
　　
　　赵队这是把他从“一个手艺人“，正式当成“自己人“了。
　　
　　——
　　
　　第五天傍晚，丧狗来了。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后跟着四五个生面孔，个个穿着短打，腰里鼓鼓囊囊。他自己换了一身干净衣裳，脸上那点伤还没好利索，但笑得满脸褶子。
　　
　　他进门就冲陈野鞠了个大躬。
　　
　　“陈爷。“他声音又低又顺，“以前是我狗眼看人低，不懂事。我这趟来，是给您赔罪的。“
　　
　　他一摆手，身后一个人把两袋粮递上来。
　　
　　“一点心意。“丧狗说，“以后这条街，您说了算。我丧狗要是再踏错一步，您直接把我扔去喂灰人。“
　　
　　陈野看着他，没接粮。
　　
　　他笑了笑，伸手把粮接了，随手递给旁边的黑子。
　　
　　“行啊。“他说，“以前的事，翻篇了。“
　　
　　丧狗脸上的笑更盛了：“陈爷大度。那……以后我就在您手底下混口饭吃？“
　　
　　“行。“陈野说，“你以后跟着黑子。他让你干嘛，你干嘛。“
　　
　　“诶！诶！“丧狗连连点头，又鞠了一躬，带着人走了。
　　
　　他刚走，黑子就凑过来，压低声音：“陈哥，这小子服软服得这么快？不对劲吧？“
　　
　　陈野没说话。
　　
　　他盯着丧狗刚才站的位置，看了两秒。
　　
　　“他衣襟底下，“陈野淡淡地说，“左边第三颗扣子下面，鼓了一块。“
　　
　　黑子一愣：“刀？“
　　
　　“刀。“陈野说，“他今天要是真想赔罪，不会带刀来。“
　　
　　“那……那咱——“
　　
　　“不着急。“陈野把那袋粮拎起来，掂了掂，“他要装，就让他装。你盯着他。他手底下那几个外地人，从哪儿来的、以前干过什么，三天之内，我要知道。“
　　
　　“明白。“黑子把大锤往肩上一扛。
　　
　　陈野转身，站在街口。
　　
　　天快黑了。那层淡淡的金色光圈，在暮色里反而比白天更明显一点——他能看见它从拒马铺到东墙根，把他这五天攒下的人、料、房子，全罩在里头。
　　
　　一百二十米。
　　
　　现在他有院子，有黑子，有老周十几个兄弟，有苏晚在医馆，有赵队不找茬。
　　
　　可城外那个穿旧军装的人形，最后那句话又在他耳朵里响起来——
　　
　　“下一次潮，比这次大十倍。“
　　
　　陈野看着这一百二十米的金光，啐了一口。
　　
　　“一百二十米够个屁。“他低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