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系
派系 (第2/2页)天光大亮，晨雾褪去，暖融融的朝阳泼洒在城主府青石板甬道上。
小院厢房的灶台已经升起烟火，简单的麦糜粥、熏肉、腌鲜蔬摆上木桌。林凯静坐用餐，托雷垂手立在一旁，举止恭谨，没有半分逾矩。匆匆用完早饭，林凯将玄黑半脸面具收进衣襟内侧，一身制式纠察副管事劲衣穿戴齐整。
“走吧，去见周奎总管。”
托雷连忙跟上，二人并肩踏出小院。一路穿过雕花回廊，沿途往来府中仆役、巡守甲士见到林凯，纷纷躬身避让。幽影审判官一夜荡平葬骸司邪教的事迹早已传遍整座城主府，所有人看向他的目光里，混杂着敬畏与好奇。
周奎得到下人通传，心中大喜，竟放下手中案头卷宗，亲自踏出书房，走到宅院大门处迎候。
“林副管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周奎脸上带着真切笑意，目光扫过跟在林凯身后，一身灰布劲衣、神态沉稳的托雷，微微顿了顿，又落回林凯身上。
“总管客气。”林凯微微拱手，不卑不亢。
二人并肩走入书房，托雷安分站在房门内侧，充当随从，不插一言。屋内琉璃灯静静燃着，书卷气息萦绕。待宾主坐定，仆人奉上清茶，林凯端起瓷杯，指尖摩挲杯沿，语气隐晦而笃定：“此番前来，除了禀报后续事务安排，我也想把话说开。往后府内博弈，我依旧愿意站在总管这一边，恪守本分，听凭总管调度。”
这话说得含蓄，分量却极重。
周奎眼中喜色更浓，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好！有你这句话，我心中便踏实不少。你立下救全城的天大功劳，能力、心性皆是上上之选。待到城主大人闭关修行结束，我会第一时间向城主举荐，为你谋求更高权位，还会向城主进言，邀他亲自对你加以指点栽培。”
林凯心中一动，此前只知晓城主正在闭关冲击超凡，却一直不知道城主名讳，当即顺势问道：“不知城主大人尊号？”
“城主名唤唐狩真。”周奎缓缓吐出三个字，语气带着几分敬重，“唐城主一身修为已达宗师巅峰，苦心闭关，只为叩开超凡那道千古天堑。能得他亲自点拨，是无数修行者求都求不来的机缘。”
唐狩真。这个名字牢牢刻进林凯心底。
他定了定神，顺着话头，将自己准备好的诉求依次道出：“总管，我有两件事想向府中提请批准。第一，此人名为托雷，办事干练，心思缜密，过往熟悉情报文书、人手调度诸事，我想将他收为我的专属助手，帮我处理日常文书、情报汇总、对外接洽的杂务。第二，乱葬岗地宫环境特殊，十分契合我的修行路子，我希望能将整片地宫划归我的管辖，当作我的一处修行、处置密务的据点。”
周奎听完，摆了摆手，一脸云淡风轻：“这两件算什么大事。托雷的身份我早有了解，经历过地宫一事，能力品性都经过了实战检验，做你的助手完全够格，我这边直接点头，文书稍后我让人补办。乱葬岗地宫本就是案子衍生出来的空置重地，交给你管辖合情合理，一并准了。”
两件大事轻松落地，林凯道谢过后，神色微微正色，继续开口，道出自己眼下最大的瓶颈：“多谢总管成全。实不相瞒，我如今已经抵达精英巅峰，距离大师境只差一步，眼下急缺适配的破境天材地宝，若是府内库房存有，还望总管能够酌情调拨一部分。”
听见要破境药材，周奎脸上的笑意淡去，眉头轻轻蹙起，露出几分为难之色。他长长叹了一口气：“小友，这件事我不瞒你。这类能够支撑精英巅峰冲击大师境的尖端灵材，放眼整片金穗盟约都是稀缺至宝。城主府库房原先确实储备过一批，可全部被唐狩真城主带入闭关秘境，供他冲击超凡境界所用，府内公库现在已是空空如也。”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继续解释：“而且近些时日域外路途多生祸乱，往来的大型跨城邦商队接连遭遇劫扰，已经许久没有商队驶入圣临城，外部采买的渠道近乎断绝。也正是因为物资渠道受阻，前些日子，我才不得不亲自带队，远赴曙光城奔走通商。”
话说到此，周奎看向林凯，语气诚恳地劝慰：“依老朽之见，你不妨先好好站稳脚跟，夯实自身的修为底蕴。城主从前便说过，精英到大师之间的积累越是厚重扎实，突破大师之后的上限便越高，切不可急功近利，一味追求强行冲关。你也不必灰心，我这边会替你多方留意，一旦有合适的同源灵材线索，第一时间便会通知你。”
林凯心中虽略有遗憾，但也明白事出有因，强求不得，当即起身拱手深揖：“承蒙总管如实相告，还为晚辈留心灵材，林凯感激不尽。”
“不必多礼。”周奎抬手虚扶一把。
接下来的时间，二人又促膝长谈，周奎毫无保留，把大夫人、二夫人两股派系各自的心腹人手、行事风格、手里掌握的权柄、惯用拉拢打压的手段细细讲来，同时指点林凯应对两方势力的处事分寸：既不要彻底撕破脸面，也万万不可轻易倒向任何一方，保持中立自持，凭借实打实的功绩立足，便是最好的自保之道。
一来一回，交谈之间，窗外日头已经爬到中天，不知不觉已然到了正午。
周奎笑着留饭：“时间过得这般快，索性就在我这小院用顿便饭。”
很快，精致的菜肴一道道端上桌，荤素搭配，汤羹齐备。三人围坐一桌，用餐之时气氛松弛，偶尔谈及城内坊间传闻，又聊起地宫后续的收尾处置，相谈甚欢。
午饭结束，林凯带着托雷辞别周奎，迈步踏出总管小院的大门。
可刚一跨出门槛，两道人马就齐刷刷堵在门前的石板甬道两侧。
一边是大夫人府中的侍女，一身朱红绣纹衣裙，身后跟着两名腰佩短刃的护卫；另一边则是二夫人的侍女，身着水青色罗裙，同样配有随行护卫。两拨人马面对面站着，神色冷淡，眼神交锋，空气中弥漫着针锋相对的火药味，周围路过的仆役全都远远绕开，不敢靠近。
朱红衣裙的侍女率先上前一步，微微屈膝行礼，声音清亮：“林副管事，我家大夫人备下宴席，特意遣奴婢前来，恭请您移步夫人府邸赴宴，还望赏光。”
话音未落，水青色罗裙的侍女立刻跨步上前，不甘示弱，声音拔高半分：“林管事，二夫人那边也已经备好美酒佳肴，府中还有不少奇珍古玩，还请随奴婢去往二夫人宅院小坐。”
两个人一左一右，一唱一和，同时发出邀请，目光互相较劲，都想抢先把林凯请到自家主母的院中。
林凯站在中间，左右被夹在两处邀请之间，只觉得一阵头大。他心里清楚，赴哪一边，都等于变相对外释放站队的信号，可当众直接回绝，又会平白得罪两位手握实权的夫人，一时间进退两难。
就在林凯暗自思索该如何措辞周旋之际，身后院门“吱呀”一声再度打开。
周奎缓步走了出来，面色沉肃，对着两名侍女沉声呵斥：“两位夫人的美意，林副管事心领了。但他今日公务缠身，纠察院还有一大堆积压案卷、乱葬岗后续的差事等着处置，哪里有空赴宴！还不快各自回去复命，不要在此处耽误府中公事！”
总管位高权重，又是城主的心腹近臣，两位侍女哪里敢顶撞。二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纵然满心不甘，也只能悻悻敛了姿态，各自躬身告退，带着手下护卫分两头离去。
危机巧妙化解。
周奎朝林凯递了一个眼色，低声催促：“还愣在这里作甚，速去纠察院报到履职，莫要耽搁公务。”
林凯心领神会，对着周奎拱手作别，当即带着托雷，脚步匆匆，沿着青石甬道，快步朝着城主府东侧的纠察院方向疾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