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十七朵花
第29章 十七朵花 (第1/2页)惠岸走后,水晶宫大摆了一日宴席。
席间,龟丞相喝了三杯,老泪纵横,拉着刘大根的袖子不撒手:“公子,老朽在水晶宫当差八百年,头一回见着龙王爷跟人学磕巴……”
“老龟。”龙王的脸黑如锅底。
“老朽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说……”
满殿哄笑。
宴罢,龙王拉着刘大根,非让他进宝库:“挑,随便挑!老朽三千年的家底,公子看上什么拿什么!”
刘大根在宝库里转了一圈,金山银海,明珠成堆,最后只拈起一片巴掌大的青色龙鳞。
“就要这个。”
“鳞片?”龙王愕然,“公子,这库里随便一件,都比一片鳞金贵。”
“金贵的我不要。”刘大根把鳞片贴身收好,“我要的是,哪天我真有大难,捏碎它,您带泾水来。”
龙王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明白了什么,重重点头:
“捏碎它。”
“泾水倾巢,片刻即到。”
他又取出一方小小的玉印,塞进刘大根手里:“这是老朽的私印。往后公子持印过泾水,两岸水族,任调遣。”
“印记别乱用。”老龙板起脸,“用了,就代表老朽到了。”
“明白。”刘大根把印和鳞贴身收好,“不轻易用。用了,就是翻脸的局。”
回两界山的路上,刘大根绕道渭水,看了眼新堤。
堤上人来人往,石夯声声。一个肤色黝黑的书生模样的汉子,挽着裤腿,正跟民夫们一起扛石头,指挥得有板有眼。
柳弋。
昔日太史局的观星郎,如今三县的河工。他瞧见刘大根,愣了愣,放下石头走过来,郑重其事地一揖到底:
“公子。”
“河工做得惯?”
“比观星踏实。”柳弋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星在天上,堤在地上。我这个人,还是踩在地上稳当。”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问命盘一路安安静静,没有新的”注定”在附近冒头。
刘大根乐得清净,一路上把借山的拳又捡了起来。离山越近,拳上的力道越足,到第七百里上,一拳下去,官道边的青石应声而裂。
他在石头跟前站了半天,忽然笑了。
想当初,他初进山时,师父递给他一块桂花糕,说是利息。
如今他这一拳,也算是利钱——还山的钱。
第六天晌午,土地公从官道边的土里钻出来,一脑袋的草:
“小哥!可等着你了!快回山!苗要开花了!”
“师父说了,花开那夜,你必须在场!”
刘大根打骡如飞。
赶回两界山的时候,日头刚偏西。山坳里,那株桃树已经一人半高,满树的蓓蕾,数了数,三十六朵,一朵不多,一朵不少。
“三十六朵。”土地公搓着手,“师父说了,花开几朵,看你攒了几丝。”
当夜,月明星稀。
刘大根把长安的事,一桩一桩讲给师父听。讲袁守诚的三枚立钱,讲摘星子的买卖,讲惠岸的七堂会审。
毛脸听完,半晌没言语。
末了,才慢悠悠开口:
“摘星子那老杂毛,五百年了,总算说了句人话。”
“惠岸……”金睛眯起来,“木吒。观音座下的大徒弟,俺认得。五百年前在南天门,跟他打过照面。”
“他亲自来查,说明西天已经从’看’,变成了’查’。下一回,就是’办’了。”
“娃儿,日子要紧了。”
刘大根把掌心摊开,对着月光。
十七丝金纹,一闪一闪。
“师父,那就开花吧。”
“开。”
第一朵花绽开的时候,没有声音。
绯红的花衣一层层翻开,翻到最盛处,整朵透出金光来。紧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一朵一朵,次第而开,像有人提着一盏盏金灯,依次点上山坳的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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