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捷径
第27章 捷径 (第2/2页)“自劾?自劾是因为雨部的烂账吓着他了。谨慎?谨慎是因为龙王当久了,惜命。”
“天衣无缝。”
刘大根盯着他看了很久很久,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有种说不出的东西——像是二十年来头一回,他这台被人摆布的机器,自己转了一齿。
“刘公子,”他拱手,“老夫这台机器,锈了三年了。”
“今夜,借你使使。”
两人就着一盏油灯,商量到四更天。
袁守诚出题:那行者是佛门中人,身有慧光,寻常的谎话瞒不过他,卦必须”准”。
刘大根破题:卦要准,路要近,名声要真——那就给他一条又近又准、人人夸好的路,只不过这条路上,每座庙都偏一偏,每座桥都绕一绕。
“先生只管把卦算得天花乱坠。”刘大根把炭笔一搁,“剩下的事,山路替我办。”
“山路上有山匪?”袁守诚迟疑。
“没有山匪。”刘大根咧嘴一笑,“有山。”
“‘逢庙烧香’,那庙在半山腰。‘遇桥饮水’,那桥在河谷底。山高谷深,七上八下——他一个修行人,总不能拆了庙、填了谷吧?”
“他只会觉得,这路,真难走。”
袁守诚怔怔地看着他,半晌,提笔,在图上落下了第一个庙。
第二日天没亮,刘大根上了大青骡,出春明门,往东北狂奔。
走之前,他把问命盘掏出来看了一眼。盘面星纹稳稳指着东北,泾水的方向。而当他把铜盘翻过来,背面有一行小字,是摘星子题的:
“盘可指命,命不可指盘。”
他心里默念了一遍,收好。
身后百里,西市口的卦摊刚支起来。一个行者打扮的年轻人果然在摊前勒马,客客气气地讨教前程。
袁守诚起了一卦,沉吟半晌,提笔在纸上画了一条红线,从长安到泾阳,穿山过谷,笔直如矢。
“此路近三百里。”行者大喜。
“然,”袁守诚把那张图折好,双手递上,“老夫夜观此路,白虎当头,不宜独行。贵客循此线行,逢庙烧香,遇桥饮水,七日内,必至泾水,一路平安。”
“多谢先生!”
行者揣好图,打马而去。
袁守诚望着那背影出了西市口,拐上官道,才缓缓坐回卦摊后。他从袖中取出三枚铜钱,往案上一撒。
铜钱滴溜溜转了三圈,齐齐立住,不倒。
他盯着那三枚立着的钱看了半晌,忽然笑了,笑出了二十年来的第一声畅快。
“袁守诚啊袁守诚,”他对着空无一人的长街,自言自语,“你卜了半辈子卦,全是替别人算的。”
“就这一卦——”
“是给自己算的。”
那条红线上,七个”逢庙烧香”的记号,一个比一个偏。
直线三百里,绕完,七百。
七百里山道,七个庙,七次香。行者走到第三个庙的时候,就会反应过来——这路不对。
可那时候,他已经离泾水四百里了。回头重走,不如将错就错。
而他要走的那条错路上,第四个”庙”,是座荒废的山神庙。山神庙的供桌底下,刘大根已经提前埋了一坛酒、一封伪造的”龙王手书”。
书上说:泾水有变,速回。
那封手书,是袁守诚连夜仿的笔迹。仿的谁?仿的是那位至今还在面壁的、原太史局观星郎——柳弋。
死无对证,查无可查。
行者见着”龙王手书”,必以为水府内急,星夜折返。
这一来一回,七日变十四日。
驿馆檐角的铜铃轻轻晃。没人看见,卦摊后头那位”袁半仙”,把袖中三枚铜钱,悄悄收进了贴身的口袋。
铜钱上,刻着四个小字:
鱼不上钩。
而千里之外的泾水水晶宫,龟丞相捧着一封连夜送到的信,跌跌撞撞冲进大殿。
信没有落款,信尾画着一枚歪歪扭扭的桃子。
龙王展开信,只看了一眼,霍然起身。
“传令水府——从今日起,泾水上下,打鱼的、摆渡的、算卦的、问路的,一概不见!”
“老夫要闭门,谢客!”
龟丞相捧着信,哆哆嗦嗦:“龙王爷,这信没头没尾,可信么?”
“可信。”龙王把信贴在胸口,长长吐出一口气,“普天之下,拿桃子当落款的,只有一个人。”
“欠他一条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