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坛讲道,暗藏玄机
登坛讲道,暗藏玄机 (第2/2页)最后,祖师的目光落在了最末的位置——落在了孙悟空身上。
“悟空。”
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炸在众弟子心头。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那个不起眼的石猴。有人惊讶,有人嫉妒,有人幸灾乐祸。那个七年只知扫地挑水的猴子,祖师竟会点他的名?
孙悟空起身,走到阶前,恭恭敬敬地跪下,双手合十:“弟子在。”
“你在我门下,已有七年。”祖师的声音不疾不徐,“这七年,你都学了些什么?”
悟空低头答道:“弟子挑水,扫地,锄园,养花,修树,寻柴,燃火,运浆。”
祖师又问:“可曾悟得什么?”
悟空沉默了片刻。
洞内一片寂静。众弟子屏住呼吸,等着他的回答。有人心想:这猴子整日做粗活,能悟出什么?有人心想:他若敢胡吹大气,祖师定会责罚。有人心想:祖师问他,莫非是要传他真法?
悟空抬起头。他的眼神清明如水,不含一丝杂质。他看着祖师,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弟子愚钝,只知挑水扫地,养花修树。至于大道,弟子……不知。”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有弟子忍不住笑出声来,有人摇头叹息,有人窃窃私语:“果然是个榆木疙瘩,七年光阴,竟一无所获。”有人等着看祖师发怒,有人等着看悟空出丑。
可菩提祖师闻言,眼中却闪过一丝赞赏。
那赞赏极淡,淡得像山巅的一抹云,稍纵即逝。可悟空看见了。姚舜宇也看见了。
祖师微微颔首,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不知,便是知。你且退下吧。”
悟空再拜,起身,退回末座。他神色如常,既不因祖师的赞赏而得意,也不因师兄们的嘲笑而羞愧。他坐下时,动作轻得像一片落叶,无声无息。
讲坛重归安静。菩提祖师继续讲道,声音依旧如钟如鼓,如雷如电。可孙悟空知道,刚才那一刻,他已经通过了祖师的考验。祖师问他“可曾悟得什么”,若他真说了什么,便着了相;若他真答了什么,便落了言筌。唯有“不知”,才是真知;唯有“无得”,才是真得。七年挑水,他挑的不是水,是“不知”;七年扫地,他扫的不是地,是“无得”。那“不知”与“无得”,才是大道之根,万法之源。
而在暗处,姚舜宇却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幕。
他伏在悟空的肩头,那只蚂蚁般微小的身体里,此刻却涌动着如渊如海的气息。他的目光穿过洞壁,穿过山石,穿过云海,仿佛看到了什么更远的东西。他知道,菩提祖师今日登坛讲道,并非偶然。七年了,祖师一直在等。等悟空心性圆满,等悟空磨尽棱角,等悟空从一只桀骜不驯的石猴,变成一块温润如玉的璞玉。而今日,便是那“等”的尽头。
可祖师传法,从不会明明白白地说“我要传你什么”。他会设局,他会设难,他会让你自己走到那扇门前。姚舜宇心中清楚,祖师刚才对悟空说“你且退下吧”,那退下,不是结束,而是开始。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祖师不会在讲坛上传法给悟空,因为那太容易了。容易得来的,不会珍惜;轻易到手的,不会长久。祖师要悟空在无人知晓的深夜,在无路可走的时候,在无门可入的绝境中,自己去寻那一条路。
“悟空,记住,不要被表象所迷惑。”姚舜宇在心中默念,那声音穿过神识,落在悟空心底,“真正的机缘,往往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
悟空垂下眼帘,微微点头。
讲坛上的道,还在讲着。天花还在乱坠,法理还在铺陈,众弟子还在痴醉。可悟空的心,已经不再停留在那些言语之间。他在等。等一个时刻,等一个暗号,等祖师用某种只有他能听懂的方式,告诉他——今夜三更,后门等你。
那是一种默契,一种师徒之间无需言说的默契。七年的挑水扫地,七年的养花修树,七年的无声磨砺,七年的心性打磨,都将在今夜,迎来真正的答案。
而姚舜宇,依旧伏在悟空的肩头。像一粒微尘,像一颗道心,无声无息,却重若千钧。他知道,今夜之后,孙悟空将不再是那个只会扫地挑水的石猴。今夜之后,方寸山将走出一个通天彻地的生灵。可在那之前,他还要守着,像七年来的每一天那样,守着这只看似愚钝、实则大智若愚的石猴。
暮色渐沉,方寸山的云雾从谷底升起,漫过石阶,漫过廊桥,漫过那一扇写着“斜月三星”的古朴洞门。洞门深处,一点灯火亮起,昏黄而温暖,像一粒火种,落在苍茫的夜色中。
悟空坐在自己的铺位上,闭目养神。他的呼吸绵长而均匀,像山涧的水,像林间的风。他的神识深处,姚舜宇的声音轻轻响起:“大王,准备好了吗?”
悟空没有睁眼,只在心中答道:“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