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话:十八阴缘,等君归期
第一话:十八阴缘,等君归期 (第2/2页)“我看不见他……我为什么看不见他?”莫晚的声音再度颤抖,泪水又一次汹涌而出,是惊喜,是酸涩,更是无尽的遗憾。
“人鬼殊途,阴阳有隔,凡人双目,不见亡魂。”小墨轻声解释,语气带着万古不变的通透,“你这两年,踏遍十二处极阴险地,次次身处阴煞环绕、鬼魅横行的凶险之地,却能次次安然脱身,从来都不是运气。”
莫晚怔怔望着她,眼底满是茫然与不解。
“是他。”小墨抬眸,看向那道虚浮的少年魂体,看着他眼底汹涌的痛楚与不舍,缓缓道,“是江逾白,以自身残魂之力,为你挡下所有阴邪煞气相侵,替你扛下所有凶险。你寻他的每一步险路,都是他用日渐涣散的魂体,为你铺就的平安坦途。”
“两年,十二个极阴之地,上千个日夜,他从未离开过半步。你哭,他陪着你痛;你闯险地,他拼死护你周全;你日日念他,他夜夜守你。只是你看不见,摸不着,无从知晓。”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温柔的利刃,狠狠扎进莫晚的心底,瞬间击溃了她所有的坚强。
原来她从不是孤身一人。
原来她苦苦追寻的人,一直默默守在身边,倾尽残魂,护她平安。
原来她所有的委屈与思念,他全都看在眼里,痛在心底,却无能为力。
莫晚捂住脸,失声痛哭,这一次的泪水,比之前所有的崩溃都要汹涌滚烫。有释然,有心疼,有愧疚,更有深入骨髓的不舍。
她想起无数个深夜,自己独自坐在窗边落泪,总觉得晚风温柔,像是有人轻拍她的肩头;她想起每次走入阴森险地,寒意侵骨之时,总会有一处暖意萦绕身侧,驱散寒凉;她想起无数次濒临险境的瞬间,总会莫名化险为夷,平安脱身。
原来所有的幸运,从来都不是偶然,全是他拼尽残魂的守护。
身侧的江逾白望着崩溃大哭的女孩,透明的眼底泛起水光,虚幻的身影剧烈颤抖着。他拼命想靠近她,想抱住她,想告诉她别哭,想告诉她他一直都在,可指尖次次落空,终究只能遥遥相望,承受着阴阳相隔的极致苦楚。
小墨静静看着二人纠缠两载的执念,轻叹一声,继续开口,声音穿透风声,清晰入耳:“莫晚,你与江逾白,年少相逢,私定终生,情根深种,缘分深重。奈何天道无常,命运弄人,一场横祸,断了人间相守,却斩不断你们的因果羁绊。”
“世人皆言,人死缘灭,尘缘尽散。可你们二人,执念相牵,情深不负,天道轮回判定,你们缘分未尽,因果未断。”
莫晚猛地抬头,泪眼婆娑地望着小墨,眼底燃起极致的希冀,声音颤抖着追问:“真的吗?我们的缘分……还没有断?那我们还有机会再见对不对?还有机会相守对不对?”
她太渴望重逢,太渴望兑现年少的诺言,太渴望再牵一次他的手,再听他说一次余生相伴。
小墨颔首,眸光澄澈,字字郑重:“缘分未断,自有归期。但阴阳秩序,天道轮回,不可僭越。他如今魂体濒临溃散,若执意滞留人间,七日之后,必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你们从此再无分毫可能。”
莫晚脸色骤然惨白,浑身冰凉,连呼吸都瞬间停滞:“不要……我不要他消失……”
“唯有入轮回,渡忘川,他方能保全魂灵,得以重生转世。”小墨话音一转,道出唯一的生路,“只是轮回转世,需忘前尘、断旧念,他会忘了你,忘了你们的岁岁年年,忘了那句年少诺言。”
莫晚瞳孔震颤,泪水汹涌滑落,心口像是被生生撕开一道口子,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忘了她?
忘了他们青涩相逢、心动余生的过往?忘了他们私定终生、相守白头的诺言?
那她这两年的执念、两年的等候、两年的遍体鳞伤,又算什么?
可转念一想,比起永世消散、阴阳永隔,只要他能活着,能转世重生,能平安喜乐过一生,哪怕被遗忘,也好过彻底消失在天地之间。
小墨看穿了她心底的挣扎与纠结,轻声开口,道出那一线生机:“天道怜悯情深之人,你们执念深重、因果牢固,上天予你们一次重逢的机缘。”
“莫晚,你可愿意等他十八年?”
十八年。
不长不短,恰好是人间一世青涩懵懂、长成韶华的年岁。
莫晚怔怔地看着虚空之中她看不见的心上人,眼底泪水未干,目光却愈发坚定。她几乎没有半分犹豫,重重点头,声音哽咽却铿锵有力:“我愿意!我愿意等!别说十八年,二十八年、三十八年,我都等!”
“只要他能好好活着,只要我们还有重逢的可能,我愿意等,我心甘情愿。”
两年的苦苦寻觅,早已磨平了她所有的浮躁,只剩下纯粹深沉的爱意。只要有一丝希望,她便愿意倾尽余生等候。
身侧的江逾白浑身巨震,虚幻的身影剧烈晃动,眼底盛满滚烫的酸涩与深情。他遥遥望着泪眼婆娑的女孩,无声启唇,一遍遍念着她的名字,满心愧疚,满心温柔。
小墨望着这份纯粹赤诚的爱恋,清冷的眼底掠过一丝暖意,缓缓道:“好。你既愿守十八年孤寂,等十八年归期,那轮回天道便为你们留一线羁绊。”
“此番入轮回,他不会散尽前尘执念,心底会残存对你的浅浅羁绊,带着未完成的诺言转世。十八年后,他韶华长成,会循着宿命羁绊,重新寻你,兑现当年那句‘我娶你啊’的诺言。”
这句话,如同破晓微光,穿透了两年以来的沉沉黑暗,稳稳落在莫晚心底,照亮了她满目疮痍的岁月。
她用力点头,泪水依旧流淌,眉眼间却缓缓绽开一抹隐忍又温柔的笑意:“我等,我一定等。我会好好活着,好好生活,安安稳稳等他归来,等他兑现诺言。”
小墨抬手,掌心凝出一碗澄澈温润的汤羹,没有孟婆汤的苦涩难忍,反倒带着淡淡清润微光,是专为执念深重、缘未尽散的亡魂所熬的参灵汤,可稳固魂体、洗净滞留人间的戾气,安然引渡轮回。
她将汤羹隔空递至江逾白魂体身前,声音平和悠远,带着渡化众生的力量:“江逾白,凡尘执念已许,人间牵挂有归。饮下此汤,褪去人间残念,安稳入轮回,静待十八年后重逢圆满。”
虚浮的少年魂体静静望着莫晚,最后遥遥凝望一眼,将她含泪的模样深深印在心底,而后抬手,虚灵的指尖接过那碗参灵汤,仰头一饮而尽。
温润的汤力涌入魂体,涣散的灰白雾气渐渐收拢、凝实,濒临溃散的魂灵缓缓稳固下来,周身萦绕起淡淡的轮回金光。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身前泪流满面、却眉眼温柔的女孩,无声地道了一句再见,眼底盛满不舍与期许。
十八年后,岁岁年年,我必归来,娶你为妻,不负初见,不负诺言,不负你十八载孤寂等候。
轮回金光渐盛,缓缓包裹住少年单薄的魂体,透明的身影一点点变得虚幻、淡去。
莫晚静静伫立在冷风之中,望着那片空空荡荡的空气,明明看不见他最后的模样,却清晰地感知到他的离去,感知到那萦绕两年的熟悉气息缓缓消散。
她没有崩溃大哭,只是轻轻抬手,对着虚空,缓缓弯眸,温柔浅笑,轻声呢喃:“江逾白,我等你。十八年后,不见不散。”
风停云散,沉沉天幕渐渐透出微光,压顶的阴翳尽数褪去。
小墨立在原地,看着少年魂体彻底被轮回金光包裹,缓缓消失在天地之间,归入六道轮回,眼底清宁无波。
她轻声开口,话音落定在空旷天台,落进莫晚心底:“尘缘暂别,因果不散,十八阴缘,终有归期。去吧,静待重逢即可。”
语罢,她转身,素色衣袂随风轻扬,带着身旁乖巧安静的白泽,一步步踏入虚无冷风之中,身影渐渐消散在暮色微光里。
奈何桥的汤,断的是凡尘虚妄执念,渡的是众生苦海浮沉。
可世间最深的情爱羁绊,从来天道难断,轮回难灭。
十八年等候,十八年羁绊,此缘不散,此诺不渝。
而阴阳两界的暗流风波,才刚刚悄然掀起一角。这位超脱三界、执掌轮回的少年孟婆,前路漫漫,终将伴着无数凡尘执念、三界浮沉,继续踏遍阴阳,渡尽众生苦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