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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2章 持戈赴乱开新契,山河分道立衡盟

第402章 持戈赴乱开新契,山河分道立衡盟 (第2/2页)

王恒没有上前,在距离高台数十步之外停下脚步,玉戈并未取出,只是静静望着那道不断喷吐浊息的裂谷。
  
  “沉墟涧的主封,已经救不回来了。”他开口,声音平稳,压过周遭轰鸣,“无论你们再灌注多少幽泉之力,都无法将这道崩口重新封死。地底积郁的浊息,已经顺着地脉,散入南疆群山,甚至已经向着更远的封点传去。”
  
  “若是玉戈不曾被带走,封印不会这么快崩毁。”岑渊眼底幽光跳动,语气里带着难掩的责难,“契凭在此,内外环相扣,山元流转不绝,暗痕纵然侵蚀,也不会在短时间里击穿主封。”
  
  “或许。”王恒没有否认,“可就算这一次稳住,再过百年、千年,积压的浊息依旧会继续膨胀。只要旧盟之道不变,崩毁只是早晚。那位叛修等的,从来都不是玉戈离位这一瞬,而是万古积攒的反噬。玉戈,只是让这一天来得更早一点。”
  
  陆微眉峰紧蹙。
  
  “所以你从一开始,便料到会有这一场灾变?你带走玉戈,便是为了等这一刻?”
  
  “我不是在等灾变,我在等旧盟的路走到尽头。”王恒抬眼看向他们,“你们守了很久,也看见了。封镇,只能拖延,不能根除。一旦一处主封崩开,连锁灾变便会席卷所有被暗痕侵蚀的禁地。就算你们拼尽全力,一处一处去封堵,也只会在不断的地脉震荡里疲于奔命。”
  
  岑渊沉默,眼底的戾气稍稍敛去几分。
  
  他心里清楚,王恒所说,句句属实。这一路追查,在沉墟涧、在辅封残墟,他已经看见旧盟这套体系与生俱来的缺陷。可作为幽泉一脉的传人,作为旧盟最后的守护者,他无法轻易放下传承了无数代的使命。
  
  “那你想要什么?”岑渊缓缓问道。
  
  “我想寻一条新的路。”王恒目光扫过翻涌不息的浊雾,扫过那些正在被异化的群山,“不再一味囚锁,也不任由浊息肆意流散。勘清地脉,寻出荒远、生机稀薄的区域,引浊息汇入那些地方,借大地本身,慢慢调和、消解。在生机与灾厄之间,守住一道平衡。我称之为衡盟。”
  
  “衡盟?”陆微低声重复这两个字,眼底带着几分茫然,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触动。
  
  “旧盟,是与山河立誓,镇住灾厄。衡盟,是与山河共生,疏导灾厄。”王恒缓缓道,“玉戈,依旧可以作为契凭,只是它不再是用来闭合封印的锁,而是用来勘辨地脉、引动山河气息的仪。它能感知浊息流转,也能导引地元,帮我们寻到那些可以容纳秽息的归处。”
  
  岑渊望着裂谷之中不断喷涌的浊浪,又看向王恒。
  
  “若是这条路行不通呢?若是疏导失控,浊息顺着你开辟的通路,侵入更多生灵繁衍生息的土地,那灾厄,便会比现在更加可怕。”
  
  “有这个可能。”王恒坦然承认,“所以不能一蹴而就。要一步一步勘,一步一步试,先在南疆这片已经陷落的地域,试着开辟疏导支路,观察浊息在地脉之中的走向,看它如何被远僻荒泽、深海深渊慢慢消融。若是可行,再慢慢推及其余封点;若是不行,我们还有机会另寻他法。”
  
  岑渊没有立刻应答,内心在剧烈权衡。
  
  他背负着幽泉阁的使命,背负着旧盟的遗训,本该毫不犹豫地拒绝这种离经叛道的想法。可方才在辅封残墟,那道残念的话语还在识海回荡;此刻沉墟涧崩口之下,无尽浊息汹涌而出,无论他们如何催动守盟大阵,都难以挽回。旧盟的路,确实已经走到了绝境。
  
  就在这时,地底传来一阵更深沉的震颤。
  
  裂谷之中,浊息骤然暴涨,一股远比方才更加狂暴的浊浪自崩口喷涌而出,狠狠撞在幽泉的屏障之上。四象守盟阵剧烈摇晃,第二层屏障轰然裂开无数大洞,墨色煞气如同潮水一般溃散。
  
  “又来了!”一名弟子急声呼喊。
  
  岑渊与陆微同时咬牙,将最后的灵元尽数催动,想要重新凝合屏障。可这一波浊力之中,还裹挟着一缕淡淡的、游离的意念,正是那道残念。
  
  灰雾之中,一道模糊的影子缓缓浮现,悬在崩口上空,淡漠地看向高台,又落在王恒身上。
  
  “你终究还是来了。”残念的心神之念漫入所有人识海,“我还在好奇,你打算落哪一子。原来是想另立盟约,试图制衡浊息。天真。”
  
  岑渊立刻绷紧心神,幽泉煞气再提,一边稳住摇摇欲坠的法阵,一边警惕地望向那道虚影。
  
  “浊息本就是大地积压的郁气,一旦解禁,便不会再顺从人的安排。你想引导它,划定归处,到头来,只会被它推着不断退让,最后连那些生机之地,也会被慢慢侵蚀。”残念缓缓飘近,灰雾跟着翻涌,“山河要么重回永镇,接受一次又一次轮回的崩毁;要么彻底释放,借汰洗生出新的天地。没有中间的路。”
  
  “有没有,试过才知道。”王恒向前踏出一步,周遭翻涌的浊丝靠近他身侧,便被一层淡淡的灵息隔开,“你见过旧盟的局限,便认定只有彻底崩解这一个答案,这何尝不是另一种执念?”
  
  残念的轮廓轻轻晃动,像是在轻笑。
  
  “执念也好,大道也罢,时间会证明一切。南疆已经属于浊息,接下来,其余封点会陆续松动。你们尽可以去试你们的衡盟,我不会急着拦你。若是你能做成,那便是大地生出了第三种可能;若是你失败,那便证明,我的路,才是唯一的归宿。”
  
  话音落下,残念不再纠缠,身影散开,融入漫天灰雾,顺着地脉潜向更深处,消失不见。可它留下的浊力还在,一波接着一波,持续冲击幽泉的守御大阵。
  
  “它走了?”陆微一怔。
  
  “它不想在此刻与我们死斗。”王恒道,“它要看着,看我能不能把衡盟走通,也看着幽泉阁在各处封点之间奔走,在不断的灾变里耗尽力气。我们若是内斗,于它而言,便是最好的局面。”
  
  岑渊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目光在崩口、漫天浊雾,还有王恒之间流转。
  
  “我不能立刻答应你。”他缓缓开口,语气里少了方才的锋锐,“幽泉阁有阁规,有历代传下的旧盟遗命。我不能仅凭你这一番话,便舍弃镇守之道。但……我可以给你机会。”
  
  王恒静静听着。
  
  “我们依旧会守在这里,尽可能拖住崩口,延缓浊息向外蔓延。同时,我会分出一部分人手,随你一同勘辨南疆地脉,试着寻找你所说的疏导通路。若是你的法子真能稳住浊流,寻到可容纳秽息的归处,我便会将这套思路传回幽泉阁,请阁中长老一同参详。若是行不通,我们依旧会回到旧盟的道路上,拼尽一切,重新寻机会封镇。”
  
  这是岑渊能给出的最大让步。
  
  陆微看向岑渊,眼底带着几分讶异,却没有出言反对。她心里清楚,此刻他们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一味死封,看不到尽头;若是能试一试新的路子,或许,真的能在这场万古灾变里,寻到一线生机。
  
  “可以。”王恒颔首,“我们不必强求彼此认同。各持其道,同勘山河。若是将来衡盟能立,幽泉一脉,便是最重要的盟友。”
  
  岑渊收回目光,重新落向那道不断喷吐浊息的裂谷。
  
  “在此之前,我们先撑住这处崩口。只要这里还在,南疆的灾变,便不会快到无法收拾。勘地之事,等这一轮浊浪稍稍平缓,再行安排。”
  
  几人不再多言。
  
  岑渊与陆微带着两名弟子,再度催动幽泉之力,破碎的屏障一点点重新凝合,虽然不复先前厚重,却依旧牢牢卡在崩口向外扩散的要道之上,死死箍住汹涌的浊流。
  
  王恒退到稍远一处岩坡,取出测仪与勘图,借着地息,默默记录崩口周遭的岩层走向,记下浊息溢出之后,地脉新生成的支流。灰雾在他四周翻涌,大地持续震颤,远处群山之中,不断传来别的辅封松动、开裂的闷响。
  
  万古旧盟已倾,新的盟约,正在灾变的灰烬里,悄悄埋下种子。
  
  南疆之外,其余山河之间,那些沉睡已久的封点,也在这一场地脉共振之下,陆续苏醒。幽泉阁的修士已经奔赴四方,一边清理暗痕,一边应对接踵而至的异动。而那位蛰伏万古的叛修,依旧藏在地脉深处,静静等候着这场大戏继续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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