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终来
第370章 终来 (第1/2页)各方退去之后,通州城内外皆是一片死寂。
城外大凉叛军与世家盟军的号角声、战鼓声全都停歇,连斥候游骑都缩回了各自营地。
两军大营的旌旗在风中晃荡,炊烟照常升起,仿若攻城大战已经结束一般。
陆沉站在西城门的城垛口前,虚着眼盯着远处大凉叛军的大营,已经有半个时辰了,似在等待着什么。
城楼上空荡荡的,原先拥挤肃杀的城头,如今只剩数百白衣军还沿着垛口散开警戒。
脚下的青砖上干涸的血迹黑红,几处被火油烧过的地方焦黑一片,空气之中,还散发着血腥的气味久久未曾散去。
他身后,就连城楼前三弓床弩也已经撤下去,运送去了其他之处。
冯闰年与铁牛立在陆沉身后,再无旁人,其余之人皆有其他事情要去布置。
一阵风吹过,吹得冯闰年的袍角轻轻翻卷而起。
他看着陆沉的背影,犹豫了许久,往前走了一步,也望向叛军大营的方向。
“主公。”
陆沉没回头,等着他继续言说。
冯闰年冲着他的背影,拱手一礼,轻声道:“恭州之时,郑......三震临死之前,给了闰年一个活下去的理由。这些年,我从未向任何人提起。但今日,我想对主公言说。”
陆沉还是没有动,只是轻声道:“冯先生请讲。”
“他要我亲眼见到安西王文祁败亡于主公之手。”
冯闰年说完这句话,顿了片刻,神情之中显现出感慨与回忆之色。
“如今这个心愿,闰年已看到了希望,我坚信主公能胜。”
陆沉听出一些他话中之意,转过身神情疑惑道:“冯先生,为何今日道出?”
冯闰年再一拱手,躬身低头。
“闰年之志不在定天下,而在文祁早日覆灭,恳请主公容我离去。我或许会死于路途之中,或许有朝一日再回来助主公一臂之力。但定天下之功,不在于我冯闰年,也不需要我。”
铁牛在后面听得一头雾水,挠了挠头并没有打扰二人。
陆沉会转过身,让冯闰年看不清他的神色。
城楼上再一次陷入了安静,远处大营的炊烟被吹散开,大营依然没有任何异动。
陆沉呼出一口长气,才转过头眼神坚定的盯着冯闰年看了数息。
“冯先生,你可自去。”
冯闰年抬起头,正欲说话。
陆沉却竖起一根手指,继续说道:“但有一个条件,必须带亲卫随行,且无论身在何处,必须与红缨保持联系。否则,就算把你绑住,我也不允许你以身犯险!”
冯闰年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
“唉~闰年,谨遵主公之命!”
陆沉点了下头,不再多说什么,转回去继续盯看向叛军大营。
冯闰年也不再开口,二人各自站着,像是在等同一个东西,又各自在想各自之事。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城下传来。
一名传信兵骑马冲上城楼马道,翻身下马,跑到近前单膝跪地。
“陆大人!石兵马使请您速速过去一趟,城中……发生了些变故!”
陆沉扭头看了他一眼:“什么变故?”
传信兵张了张嘴,表情有些说不上来:“百姓……百姓闹起来了。”
陆沉愣了一下,与冯闰年相视一眼,皆是没有想到。
“走吧。”
陆沉带着二人下了城楼,骑马往城中赶去。刚拐过两条街,就听见前面传来嘈杂的人声,越往前走声音越大。等到了通州城最宽敞的一条大街附近,他勒住马驻足观望。
整条大街上全是通州城内的百姓,将四方的路都堵住了。通往四方城门的中轴宽街之上,三支兵马列阵而立。黑甲黑风军居西,白衣黑甲的白衣军居中,神风军的黑色重甲骑兵居东,立于马侧,目不斜视。
兵马列阵整齐,个个站得笔挺如剑。
许多士兵身上的甲胄裂开了口子,有人胳膊上缠着渗血的麻布条,手里攥着断了刃的长刀,枪杆上缠了布条才握得稳。
白衣军的队列里有不少年轻面孔,半月前还是汝州屯田大营之中的白衣军新兵,如今一个个眼窝深陷,脸上全是黑灰,眼神却极为坚毅肃杀,站在那早已是沙场老兵的模样。
街上的喧闹不是将士们发出来的,四面八方涌来的通州百姓把街巷堵住,看不见尽头。
他们当中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前头的人挤在军阵外沿,后面的人踮着脚伸长脖子往里张望,许多立于大街两侧商铺之下,张望着自己的亲人。
石大壮站在军阵最前面,正冲着人群喊话,声音都有些沙哑了。
“大家别堵着了!城外大军随时杀至,我们大军随时开拔,请诸位速速回家去!今日之后,便不用再助我们守城了!”
卫阿恭和周傀也在一旁帮忙维持秩序,周傀急得满头汗,拿袖子擦了又擦。
人群里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头子拄着拐棍,挤到最前面,扯着嗓子吼回去:“王将军!你们这是又要抛下我们城中通州、汝州的百姓于不顾吗?”
石大壮一时语塞,看了一眼周围,有着同样愤怒、悲伤神情的百姓。
他把头盔摘下来,单手夹在腋下,看着那老人家。
“诸位通、汝二州的百姓们。我王洪生于通州,以前轻信了世家盟军,让你们经受了这一场苦难,此过在我。
今日,你们眼前这些将士,便是这半月守城剩下的兵马,更多的将士已经牺牲。如今我们辎重耗尽,弓弩断弦,已经无力再抵御明日的攻城了。”
大街上渐渐安静下来,百姓之中有许多人参与到守城之中,自然知道惨烈的情形。
石大壮叹了口气,继续道:“我们立于此处,并非要逃离,而是为了等待军令,出城与敌军决一死战!”
安静持续了几息。
然后,有人开始哭泣,先是小声的抽泣,从人群之中向远处传去,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如在水面上散开的涟漪,打破了沉闷死寂的氛围,陷入了更为压抑的悲伤之中。
“为什么啊!为什么总是我们通州要被那群畜生如此欺辱!”一人发出悲呼。
队列之中,一个年轻的白衣军士兵握着长枪,眼睛直直盯着前方。他嘴唇紧抿,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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