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回家
第十四章 回家 (第1/2页)下午的日光稍稍西斜,褪去正午灼人的热度,淡淡的金辉洒落在帅府朱漆大门的门环与石狮之上。府门前的青石板广场上,风卷着少许尘土掠过,守门的亲兵分列两侧,气氛带着几分压抑的焦灼。
战天野一身黑色常服立在阶下,魁梧身躯如山岳,眉头微锁。身侧的战云铮一身黑锦尚未换下,鹰目遥遥望向城外通路。
李月梅站在二人身前,这位容貌上等、气度雍和的妇人此刻早已失却平日从容。杏眼之中蒙着一层水光,眼尾浅浅细纹因为满心忧思愈发明显,莹玉一般的面容染上几分憔悴。她来回踱了两步,忍不住对着身旁父子二人低声碎碎念叨,声音里满是急切。
“这孩子打小就聪慧懂事,性子温润得像块温玉,平日里说话连高声都舍不得。怎么一到了战场上,就跟换了个人似的,拼起命来半点不知道心疼自己。”李月梅眉头蹙起,目光扫过战天野,又落向战云铮,“你们父子两个,一个是统帅全军的元帅,一个是沙场统领,就不能多照拂他一二?若是小阳有个三长两短,我如何心安。”
战天野薄唇抿着,面对夫人的数落,也只能沉默听着。
战云铮垂着脑袋,面上一副俯首听训的模样,心底却暗自腹诽:哪里是我们不愿照拂,是这小子一旦提刀上阵,比谁都不要命。每一回遇敌,永远冲在最前,劝都劝不住。再说,真论拼命,我上阵厮杀也同样豁得出去,怎么不见你这般念叨我,合着他才是亲生的,我是捡来的呗。心中虽是这般嘀咕,他却半分不敢出口,往日的锋芒尽数收敛,一句辩驳的话也说不出口。
丫鬟小荷梳着简单双丫髻,头上只别一支素木簪,一身青灰色粗布襦裙,身形纤细,垂着眼静静侍立在李月梅身后,圆杏眼之中藏着对自家夫人的担忧,安安静静不敢插话。
不多时,远处传来杂乱却整齐的脚步声。
钱万万一身甲胄沾染淡淡的风尘,走在队伍最前方,身后数名军士,两两合力,肩头扛着担架,担架之上躺着赵承阳。他双目并未紧闭,只是脸色苍白如纸,唇色淡得几乎没有血色,身上的绷带层层缠绕,纵然隔着布帛,依旧能窥见底下伤势沉重。听见府前的动静,他缓缓转动眼珠,目光落在阶前那道熟悉的雍容身影上,喉结微动,像是想撑起身行礼,却牵动了伤势,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
“阳儿!”
李月梅再也顾不上别的,快步迎上前,眼眶的泪水终于滑落。她伸出去的手在半空中顿了顿,终究没敢碰他,只敢轻轻握住他露在被外那只微凉的手,指腹摩挲着他手背上薄薄一层茧,语声哽咽:“都伤成这样了,还想着起身做什么。躺着,安心躺着。”
赵承阳望着她,声音轻得像一缕快要散掉的烟:“……让夫人担心了。”
“傻孩子。”李月梅别过脸,飞快抹了一把眼角,回头时已经重新端起几分镇定,转头厉声吩咐抬担架的军士,“快,速速抬进府,送往西侧的静养小院,路上稳一些,万万不可颠簸!”
军士齐声应诺,抬着担架便向朱漆府门内行进。路过战天野与战云铮身前之时,李月梅回过头,狠狠瞪了这父子二人一眼,眼底的埋怨不言而喻。战天野与战云铮彼此对望,脸上皆是一阵苦笑,不敢多言,紧随队伍身后迈步走入帅府大门。
一路穿过回廊庭院,一行人抵达僻静的西侧小院。院中清静,窗棂敞开,微风卷着庭前草木的淡香吹入屋内。进到房间,李月梅挥了挥手,遣退所有家丁与随行军士,就连战天野与战云铮也一并让到屋外,屋内只留下她与丫鬟小荷。
“小荷,把提前煨好的参茶端过来。”
“是,夫人。”
小荷快步取来温热的参茶,递到李月梅手中。李月梅坐到床沿,小心翼翼将赵承阳的头部微微垫高,拿起银勺,舀起一点点参茶,吹去表面热气,递到他唇边。
“来,先润润喉。”
赵承阳就着她的手,小口小口抿着参茶,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些。一碗参茶小半喂完,李月梅放下瓷碗,拿帕子替他拭去唇角水渍,声音放得又轻又柔。
“累不累?累了就闭着眼听我说,不必强撑着回话。”
赵承阳睫毛颤了颤,依言闭上眼,嘴角却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府里什么都不用你操心。”李月梅替他理了理额前散下来的碎发,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龙骧骑那边,钱将军自会照料;外面那些风风雨雨,有你元帅伯伯和云铮扛着。你呀,安心把这口气养顺了,旁的,等你好了再说。”
她絮絮说着,语气从最初的急切,渐渐变成近乎耳语的轻缓,像是怕惊扰了床上人好不容易沉下来的那点神思。窗外日光一寸寸西移,落在赵承阳脸上,他本就苍白的面色被暖意烘出一点血色,呼吸一点点绵长下去,眼睫彻底不再颤动,眉心那道拧了许久的结,也随着一句句低声絮语,悄悄松了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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