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一夜
第21章:一夜 (第1/2页)一条路,尚未踏出。白塔的灯光一层层亮起,影子在巷口的石缝中交错。陆沉的手腕上空荡荡,碎环依旧在那无窗的屋子里,桌腿旁边。血液悄然渗入袖口,先是湿润,继而凉意袭来——这种感觉,仿佛在提醒他,时间在流逝。
沈默站在他侧前方,半步之遥,既不阻挡,也不递纸。靴跟轻轻敲击地面,工牌低垂,自己按住。签字单仍在他指缝间,纸边齐整,章位却空空如也。他没有递过来。冷咖啡的味道消失殆尽,手中空空,唯有那张单子。
脚下的嗡鸣声依旧在回响,像是电梯的轰鸣,铁厢刮轨的声音,和巷口急救车的引擎声截然不同。
沈默开口,声音低沉。
「先去找人。如果找不到,明天这条路也会消失。」
陆沉微微动了下下颌。一夜,找人。若找不到,路也将消失。
「一夜。」陆沉重复道。
「一夜。」沈默将单子折回,塞进内袋,「我在巷口等。若等不到人,你自己回来签。」
陆沉侧身,风灌入空荡的手腕,骨头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他抹了抹袖子,掌根碾压着布纹,血液渗入布料,从外看只是湿润。沈默的目光落在他湿润的袖子上,却不看他的脸。
「血抹进去,协管会把袖子当灰处理。」
陆沉再次抹了一下。他迈开步伐,观察区在南边。铁丝网,碘酒的味道弥漫。门上的纸他依然记得,钉眼闪亮。他必须先到屋里。
巷里的广告牌只在播报剂量。倒计时红色数字跳到零,又跳下一格。有人拖着板车,轮子发出涩涩的声音,拖了两下便停了下来。协管在网口换班,新手电扫过空着手的人,绿灯亮起。陆沉摊开手掌,无环。白皙的皮肤空荡荡一圈。协管的眼皮跳动,目光落在他的袖子上。袖子湿润,像是灰烬。扫码枪的枪嘴对着空荡的手腕停了两秒,挥手,放行。打卡器报出四个字,他听着,嘴里却不回应。
他走进网内。铁皮屋一排,门牌螺丝依旧掉着。中段,第三扇门,关着。纸在那,提取预告。钉眼发亮,比加测那张更靠上。已抽的纸还钉在旁边,钉眼旧得发黑。他不叠那两张纸,敲门,两下。里面无人应答,锁舌在槽里。
他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不到呼吸声,连杯子的响动都没有,空荡荡的。窗户小,胶带修补的裂缝,里面没有影子。
嗡鸣声从脚底转向东边。东端的灯光比这边更亮。急救车的顶灯闪烁,红一下,白一下,却没有鸣笛。车头朝复核房那条灰色的带子驶去,显然不是这间铁皮屋。
陆沉按住纸边,姓名栏的字短小,正好对应她的工号。时限却是空白。风掀起纸角,第二行露出半句。他用指腹按回去,钉子依旧在,钉帽新鲜,钉眼周围却锈迹斑斑。墨水不掉。
沈默没有跟进来。巷口那人依旧在,白塔的灯光打在他的后背,工牌反射出光芒。一夜,找人。
陆沉将纸角按平,血滴从袖口滑落到靴尖,他用另一只靴底蹭掉。东端的车灯还在转动。他朝东走了两步,又停下。铁皮屋的门缝黑乎乎的。他再敲,两下。锁不回。床板那头他藏过稳定剂,此刻隔着铁皮也听不出缝响。
网外的小孩白天常常蹲着叠药纸,此刻巷子空荡荡的。药纸角没有。陆沉用拇指搓着右腕的空圈,搓出热度,血又渗出。他用袖口再抹一次,布纹吸饱了血液,开始变得坚硬。
耳麦是配送站那只,他还戴着。陈平那边没有声音。老赵更不会在这个点叫他回三号。沈默给的一夜,不是让他回站。
他沿着网根走去。碘酒的味道在东边更浓。霜末沾在指尖。急救车停在观察区东端的闸口,车门开了一线,靴跟轻轻点地,担架没有下。里面有人低声报环号,不是她的。报完,车门又合上。顶灯依旧转动,车子没有离开,发动机也没有停。嗡鸣声与电梯的嗡声分开。
陆沉贴着墙壁。墙皮起霜,霜刮过空腕,刺痛。他从墙缝看向东闸。复核房的灰色楼房两层,窗户亮着,窗帘拉得紧紧的。窗后有人影掠过,影子短暂,看不清袖子。门牌的螺丝掉着,和铁皮屋的掉法一模一样。他想冲进去。沈默那句先找人还压在心底。出手意味着今晚将带走什么,今夜更是。
他退后半步,袖口的血腥味混合着碘酒的气息。空腕对着灯光。他从夹克内袋撕下一段胶布,将右腕的空圈缠了两圈。缠完后从远处看,只是一圈黑布。协管扫环需要绿灯,黑布却给不了绿灯。这只是让空腕不那么刺眼。碎环不在袖子里,仍在桌腿边。
东闸有人出来换班。监测员数秒,声音平稳,数到四十八,停下,再从头开始。他听清前面那两个字,后面的风把尾音切掉。白塔的灯光照在东闸的铁牌上,牌子上的漆掉了一半,仍然写着观察区东。急救车的顶灯扫到他的靴尖,他收回脚。灯光转走,车子依旧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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