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血手

第十一章　血手 (第1/2页)

天亮了。
　　
　　西门早市的声还没起，可天已经从暗里退出来，灰白的一层，压在墙头上。苏妄靠着墙根，没起。手撑着凉地，指节发白。怀里揣着阿岐，贴着黑玉“妄“温的那一侧，毛凉，却往他心口拱。
　　
　　摊前的两具顾家夜行人尸首，昨夜在黑里还藏着，这会儿被晨光第一缕斜照，一笔一笔照出来。青袍裹着，脸朝下，身下的血泥被日头一描，显出边边角角。苏妄看着，没动。腿木了，手还颤，撑着地起不来。他心里只转了一下：天亮了，事儿藏不住了。
　　
　　远处早市头一个挑担的过来，梆子还没敲，先一眼撞见墙根那两道人形，一声惊叫卡在喉咙里：“哎——死的！“
　　
　　骚动还没起来，人却已经往这边望。
　　
　　他先摸了摸怀里。黑玉“妄“还是温的，贴着心口，一直都在的那点温。再摸腰后，爹的刀硌着他，麻绳柄歪歪扭扭，硌着掌骨。他伸手把刀往里掖了掖，指尖碰了碰那圈麻绳，还是歪的。爹说“明儿重缠“，明儿到了，麻绳还是歪的，爹也不在了。
　　
　　竹杖横在墙角，杖头第三十二道的白痕在灰光里隐约能辨——新刻的，竹青发白。他没去碰那道白。
　　
　　陈半仙在他旁边靠着墙，左肩那道布条还缠着，只是昨儿被顾修掀摊扯散了半截，夜风一激，他往伤处收了收。空眼窝朝着光来的方向。
　　
　　苏妄数自己的呼吸。一下，两下，三下。很稳。数到第七，没再数。
　　
　　脑子里那个地方——爹声音该在的位置——又空了一下。他找过许多回，回回是空，连纸上的划痕都不剩。他没追。眼角干，喉咙动了动，没声，也没泪。哭不出来，这事儿他早知道。喉头那股酸水味还挂着，是昨夜蹲墙根吐过的余味，他不去压它，由它挂着。指尖还凉着，手还有点颤，他撑着地，掌根发麻。
　　
　　卦旗还泥在墙角，三十二根碎签还散在地上，数过一遍，没数完。油纸伞折了骨，和晌午之后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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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绸靴踩进血泥里。
　　
　　一步，很重。两步，更重。苏妄抬起慢眼睛，看见一双绸靴踏在那两具尸前的血泥上，踩乱了昨夜凝住的印子。靴子往上，是青袍，袍角压着一股凉而沉的血气，像隔夜的锈，又比锈重，往人身上坠。那人气派比顾修大，身形压过来，不像顾修那样晃着架子，是实打实的一团，堵在巷口，把早市将起的那点活气都堵住了半分。
　　
　　苏妄没引观星诀。他只用常眼看着——这人脚步沉，血气凉重，身形压人，说不清哪沉，可就是比旁人都沉。怀里阿岐被那股血气惊动，蹭了一下。
　　
　　那人立定，目光落在苏妄和瞎子身上。手上旧血痕一道道，刀鞘暗红。
　　
　　“这两具，“屠岩开口，声不高，“谁动的。“
　　
　　苏妄没答。手按刀柄，麻绳歪，硌着掌骨。他心里慢半拍地转：来讨命的，和昨夜那两个一样是顾家，可这是明着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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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屠岩出手了。一刀，劈向苏妄面门。
　　
　　陈半仙动了。他这回没坐着。竹杖不是点地，是横架出去，抵住那道劈下来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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