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渡魂
第129章 渡魂 (第2/2页)不是残魂。是记忆。是她骨头里长出来的那个影子,在她最撑不住的时候,又冒出来了。
"你咬那么紧干什么。"他说,语气跟当年一模一样,带着点无奈,带着点好笑,"又不是糖,咬不烂的。"
不是幻象。是她自己记忆的碎片,从碎掉的神识里一片一片浮上来,拼出他的样子!
他蹲在她面前,还是那件旧袍,领口那块补丁歪歪扭扭。他伸手,捏住她咬着衣角的下巴,轻轻往下掰。
"松口。"他说,"你牙会碎的。"
"柳漓烟,你听我说。"
他蹲在那里,看着她,眼睛里那点光跟灰金焰一模一样,亮得人想哭。
"我困在那里面,不疼。真的不疼。他们拿锁链钉我的时候,我想的是你。拿阵法炼我的时候,我想的还是你。你问我怕不怕黑!"
"有你在,我连疼都忘了。怎么会怕。"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他低头,看着她心口那个窟窿,看着那团被她咬在嘴里、按进伤口的光。
"你再这样,我会疼的。"
"你替我挡,我就会疼。我一百年没疼过,你别让我最后这一下疼。"
"松口,好不好?"
她咬着衣角,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不是一滴。是整片整片地涌,从右眼那条缝里挤出来,混着血,混着灰,淌进碎阶的石缝里。
然后他伸手,不是掰她下巴了。是摸了摸她头顶,跟七岁那年暗室门口一样。
"柳漓烟。"他叫她名字,声音轻得像怕把她震碎,"你不是最怕黑吗。"
"我不怕了。"她终于说出来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含混不清,带着血沫,"你不在,我就不怕了。"
"可我怕啊。"
他的手从她头顶滑下来,停在她后颈,像当年营帐里捞她的时候。
"我怕你一个人黑着。"
"我走了,你就不怕了。你不怕了,我就不疼了。"
"这不挺好的吗。”
笑得跟当年针尖戳到手、含在嘴里抬头看她的时候一模一样。
"柳漓烟,松口。"
"等你想起来的时候,再来找我。"
"你要是忘了我!"
"忘了就忘了吧。反正你不怕黑了。"
温度从指尖开始退,一寸一寸,退到手腕,退到肘,退到肩膀,退到空气里。
她咬着衣角,感觉到那团灰金焰不再挣扎了。
安安静静地,顺着锁魂咒的方向,往外走。
像他当年出任务,背起行囊,回头冲她摆摆手,说"很快回来",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走进风里。
她咬着衣角,看着那团光从她心口被抽离,穿过胸骨,穿过经脉,穿过她拿命筑起来的每一道墙。
它经过她心口那个窟窿的时候,停了一瞬。
锁魂咒拖着它,往深渊最深处沉下去,沉进阵眼,沉进黑暗,沉进她再也够不着的地方。
柳漓烟趴在血泊里,嘴还咬着那块衣角。
衣角上有一个牙印,很深,咬穿了布料,咬进了第二层。
下唇被牙齿硌出两排血印,合都合不拢。
不是没有东西。是里面的东西走了,留下一个比之前更大的洞,之前那个洞塞着衣角,好歹还有个形状。
现在衣角底下空空荡荡,风从洞口灌进去,穿过她整个胸腔,从后背的伤口穿出来。
她成了一个漏风的壳。
风灌进来,又穿出去,什么都没留下。
不是不想哭,是眼泪已经干了,剩下的只有血痂,硬邦邦地糊在脸上,笑一下都会裂开。
深渊里传来一声极远的、闷闷的响,是太上长老的残魂在嘶吼。他拿到了灰金焰,
却发现那团光外面裹了一层极薄的、几乎看不见的"壳",是她拿最后一点寿元和舌尖血凝的,
太上长老被困在了自己的阵眼里,跟李玄的残魂互相耗着,谁也吃不掉谁。
风从洞口灌进来,凉得她整个胸腔都在发颤。
她趴在血泊里,慢慢把右手翻过来,摊开,五根手指还是合不拢。
掌心有一道印子。不是疤,是长期握剑磨出来的茧,在虎口的位置,被血泡得发白。
那道印子旁边,有一小块皮肤比别处光滑。
是李玄当年给她揉手,反复推按留下的。他指腹软,每次从那里推过去,都会把那块皮磨得比其他地方薄一点。
可推它的人不在了,她盯着那块皮肤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手翻过去,手背贴着碎阶,让风从指缝间吹过去,风里没有灰了。
归墟的灰已经落尽了。阵法碎了,法相塌了,古龙沉了,连冤魂的哭声都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