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阵法
第128章 阵法 (第2/2页)李玄在锁链里困了百年,就是守着这座阵。
她要替他毁了它。
"毁了它。"
她重复了一遍,像在跟谁确认,风里没有回应,她迈步踏进戟门。
第一波戟雨落下来的时候,她没躲。
不是不想躲。是躲不开。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她背后那道伤又限制了转身速度,只能拿身体去接。
三柄戟同时贯穿左肩、右肋、左腿。
她闷哼一声,膝盖砸在地面,骨刺横扫,灰金焰烧断最近的两柄戟尖。
剩下的戟从缝隙里继续往她身上扎,她拿断刺格,格开一柄,另一柄就补上来。
血很快铺满了她身下的石面,她爬起来的时候,眼前黑了一瞬。
不是晕。是血从头顶的伤口流进眼睛里,糊住了视线。
她拿手背蹭了一下,继续往前,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血上。
戟门在收缩。阵法感应到她在往前走,旋转速度加倍,戟与戟之间的缝隙越来越窄,几乎不留活路。
她被逼到阵心,四面都是戟尖,像被钉在笼子里的活物。
她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块衣角还在。
歪歪扭扭的半颗星,被血浸透了,贴在伤口上,像一枚烧焦的勋章。
她忽然想起他最后一次给她缝衣角。
他针线活很差,手指又粗,捏着绣花针像拿筷子夹蚊子。
缝了半个时辰,缝出来的星歪得离谱,他挠着头说:"柳漓烟,我下次给你缝个正的。"
她借着骨刺撑住身体的重量,低头,用牙咬住心口那块衣角,轻轻往外扯了扯。
扯到一半,血跟着涌出来,疼得她眼前发白。
但她还是扯出来了。
那块布,歪歪扭扭的半颗星,被她攥在掌心。
"李玄。"
她对着那块布说。
"你缝的星是歪的。"
"我一直没告诉你。"
"其实……挺好看的。"
戟尖刺穿她后背的时候,她没躲,她把那块衣角重新塞回心口那个窟窿里,塞得很深,深到指尖都跟着疼。
然后她把骨刺从地面拔出来,用尽全身力气,往阵心那根主戟的戟杆上劈下去。
灰金焰顺着戟杆烧上去,一路烧进地脉灵脉的接口。
整个万戟门,三百六十柄玄铁长戟,同时一滞。
不是被砍断的。是灵脉被灰金焰逆烧,从根部熔断的。
每一柄戟断掉的时候,都带着一声很脆的、像骨头折断的响。
柳漓烟站在阵心,满身是血,满身是洞,手里攥着半截断刺,看着最后一根戟从半空坠落。
"砰。"
砸在地上,碎成三截,万戟门破,她往前走了一步。
她跪下去的时候,整个人往前扑,下巴磕在碎阶上,牙齿咬破了下唇。
血从嘴里漫出来,淌进石缝,她趴在那里,没力气起来了。
身后,归墟本阵的大门洞开,紫金光从里面透出来,太上长老的笑声像钝刀刮骨:
"柳漓烟,你连站都站不起来了,拿什么毁我本阵?"
她趴在血泊里,侧过脸,看着自己摊开的右手,五根手指还是合不拢。
她用左手把右手一根一根掰过去,掰到中指的时候,断掉的经脉扯得她浑身痉挛,她咬着牙,硬是把五根手指捏成了剑诀的形状。
然后她把最后一点灰金焰,全部逼进右手掌心。
可她还是把它推了出去,不是推给太上长老。
是推给本阵深处,那根连接所有紫金锁链的,主阵柱。
灰金焰撞上主阵柱的瞬间,没有爆炸。
"咔。"
像瓷碗裂了第一道缝。
然后整根主阵柱,从顶端开始,一寸一寸,碎成齑粉。
太上长老的笑声卡在喉咙里。
紫金法相从半空坠落,像被抽掉了脊梁的皮影。
柳漓烟趴在碎阶上,看着法相摔成碎片,看着紫金光一寸一寸灭下去。
她只是把右手慢慢收回来,摊开,掌心里什么都没有。
她盯着那片空掌心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手翻过来,手背贴着碎阶,让风从指缝间吹过去。
她不知道是古龙的鳞灰,还是阵法碎掉的符灰,还是她闭上眼。
指缝间那点灰,被风卷起来,落在她脸颊上,落在她睫毛上,落在她干裂的唇角。
很轻,像有人低头,碰了碰她额头。
她没动,只是嘴唇微微张了一下,像要说什么。
又像只是呼吸,深渊里终于安静了。
没有战鼓,没有阵旗,没有千万冤魂的哭声。
只有她一个人,趴在血泊里,满身伤,满身火,心口塞着半块布,掌心摊着空。
远处,古龙沉入黑暗的声响闷闷的,像大地在翻身。
最后用尽力气,把下巴从血泊里抬起来一点。
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只有她自己听得见:
"李玄。"
"我把黑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