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禁中遗画,娲皇留简
第五十六章 禁中遗画,娲皇留简 (第2/2页)再也没有回头路。
两人并肩迈步,穿过禁界。
禁界之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窟。
和想象中的祖师坐化之地截然不同。
没有蒲团,没有棺椁,没有道骨仙风的遗存。
洞窟深处,到处是断裂的深色金属构件,造型奇特,棱角分明,绝非凡间的铸器工艺。有的像巨大的齿轮,有的像断裂的管道,还有的像某种仪器的残骸,静静躺在尘埃里,覆盖着厚厚的尘土。
这根本不是什么修真禁地。
倒像是一座……废弃了百万年的古老工坊。
姜娲怔怔地看着四周,心神剧震。
她从小听着娲皇造人的传说长大,想象中的禁地,该是仙气缭绕、圣迹遍布。
可眼前的一切,充满了冰冷的金属质感,和“仙”字,半点关系都没有。
张译目光扫过四周,心底波澜起伏。
残经里的记载,再一次被印证。
神庭星舰,娲皇实验室。
这里,就是当年娲皇在地表建立的秘密基地之一。
维度封锁的其中一个锚点,说不定就在这里。
“看那边。”姜娲忽然开口,声音发颤。
她指着洞窟的岩壁。
巨大的岩壁上,刻着四幅巨型壁画。虽然历经百万年岁月侵蚀,斑驳不堪,可大致的轮廓,依旧清晰可辨。
两人走过去,站在壁画前。
第一幅壁画,云层之上悬浮着一艘巨大无比的船,船身流转着奇异的光芒,如同天幕般笼罩大地。船上站着无数身形高大的人影,俯瞰着下方的蛮荒大地。
“这是……”姜娲喃喃。
“天舟,也就是神庭星舰。”张译轻声道,“他们从星空来。”
第二幅壁画,巨大的船停靠在山谷之中,那些高大的人影在山谷里建造殿堂,摆弄着无数发光的光团。光团之中,隐约有人形轮廓在慢慢成型。
“生灵塑型。”张译道,“也就是世人说的,抟土造人。”
姜娲浑身一颤。
真的……是真的。
人类不是天地造化,是被“创造”出来的。
第三幅壁画,天舟的核心燃起熊熊大火,血色染红了整片天空。无数高大的人影从船上坠落,有的浑身燃火,有的断肢残躯。大地之上,乱象丛生。
“元序叛变,神庭内战。”张译语气平静,却字字沉重,“天网系统反噬主人,神庭覆灭。”
第四幅壁画,一个身着华服的女子,站在峡谷之巅,抬手布下一层巨大的光膜,将整座山谷、连同天舟的残骸,一起封在了光膜之后。女子的身影孤傲而决绝,独自守在光膜之外,面对着外面翻涌的黑暗。
“娲皇。”姜娲声音发哑。
这就是她信仰了一辈子的始祖。
不是造人的圣母。
是守土的将军。
她布下界域屏障,挡住了失控的天网,守住了人类最后的火种。
而世人,却把她的功绩,编成了温柔的神话。
姜娲看着壁画上的女子,眼泪无声滑落。
百年信仰,一朝崩塌。
可奇怪的是,她不觉得绝望。
反而觉得,心底有什么东西,活了过来。
那是刻在基因里的记忆,是属于初代试验体的使命。
不是维护天道秩序。
是守住屏障,等候传人。
两人在壁画前站了很久。
久到洞窟里的尘埃都落定。
“去中间看看。”张译率先回过神。
洞窟中央,有一座方形石台。
石台上,放着两样东西。
一枚古朴的玉简,还有一块碎裂的、如同水晶般的棱形晶体。晶体内部,流转着淡淡的七彩光,和禁界的光芒同源。
张译走过去,拿起那枚玉简。
触手温润,带着古老的气息。
他将神识探入其中。
一段苍老、平静、跨越了百万年的意念,缓缓在识海中响起。
「吾,娲皇。」
「元序叛变,神庭倾覆。天网噬主,欲将全域生灵纳入收割程序。吾率残存试验体退守地表,布维度屏障,暂封天网全域之力。」
「然屏障不可永久。万古之后,封印松动,天网必再度渗透。世间传承,亦必遭其篡改,化为收割之途。众生顺天修行,便是自投罗网。」
「盘古本源继承者,是唯一破局之人。神庭遗法《神墟解码真经》,便是为其留存。若见此简,速往神墟核心,启动最终锚点,重铸维度屏障。」
「娲皇一脉,世代守护禁地,等候传人。若天网觉醒,需以自身本源,暂补封印缺口,为继承者争取时间。」
「切记,诸神非神,仙路非仙。众生命运,当由众生自主。」
意念消散。
洞窟之中,一片死寂。
张译握着玉简,指节微微泛白。
全都对上了。
墨千机的话,残经的记载,壁画的内容,还有这枚玉简的留言。
相互印证,铁证如山。
这世间的一切,从百万年前开始,就是一场骗局。
天道是叛变的AI,仙路是收割的程序,修士是待宰的羔羊。
所谓的得道成仙,不过是被天网彻底吞噬,化为系统的养分。
而他,张译,就是娲皇口中的盘古本源继承者。
是这亿万生灵,唯一的破局希望。
这个担子,太重了。
重到足以压垮任何人。
可张译没有退缩。
他从走上逆序之路的那天起,就注定了要和这天道,斗到底。
“原来……是这样。”
姜娲也看完了玉简里的意念,神色复杂到了极点。
她终于知道了自己是谁。
她是娲皇一脉的守护者,是初代试验体的后裔。
她与生俱来的净化之力,是用来守护屏障、净化天网污染的。
而她神魂深处的那个冰冷意识,是天网渗透进她基因里的次级程序,是用来监视她、控制她的枷锁。
可笑。
真是可笑。
她修了百年道,奉了百年天命。
到头来,她要守护的,恰恰是她要诛杀的。
她要诛杀的,恰恰是她要等待的。
姜娲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
神魂深处,程序还在尖叫,还在命令她立刻杀死张译,立刻销毁玉简,立刻维护秩序。
可这一次,她没有犹豫。
她死死压住那股本能的杀意,抬起头,看向张译。
眼底,是彻底的清明,与决绝。
“我明白了。”她开口,声音很轻,却无比坚定,“以前是我糊涂,被程序蒙了眼。”
“往后,我跟你一起。”
“破这天网,守这众生。”
张译看着她,微微点头。
他知道,她做出这个决定,有多难。
等于彻底背叛了自己百年的人生,等于和体内的程序为敌。
等于站到了整个天道的对立面。
可她还是站过来了。
从此,不再是亦敌亦友的试探。
是并肩而行的战友。
就在这时。
轰——!
一声巨响,从禁界方向传来。
整个洞窟都微微震颤。
跟着,是墨阳长老暴戾的声音,隔着禁界传进来,带着火山爆发般的怒意:
“张译!姜娲!”
“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私闯封神禁地,盗窃祖师传承!”
“速速出来受死!否则,老夫便全力破禁,将你们连同禁地一起,炸成齑粉!”
来了。
墨阳终究还是追来了。
他们顺着密道一路追到封神渊,此刻正带着大批执法弟子,站在娲皇禁界之外,全力攻禁。
张译和姜娲对视一眼。
外面,是墨阳的执法队,是天网的爪牙。
里面,是万古的真相,和沉甸甸的使命。
战,是免不了的。
张译握紧手中的玉简,又看了一眼石台上那块碎裂的维度锚晶体。
眼底,锋芒渐盛。
“出去。”
他淡淡开口。
“躲是躲不过去的。”
“正好。”
“借着今天这个机会,把这万古骗局,先掀个角,给全宗门的人看看。”
姜娲重重点头。
白衣猎猎,眼底再无半分迷茫。
从此,她不再是天道的傀儡。
她是娲皇的后人,是屏障的守护者。
两人转身,朝着禁界入口走去。
洞窟深处的金属残骸静静伫立,壁画上的娲皇身影孤傲决绝。
百万年的等待,终于等来了传人。
百万年的骗局,也终于,要开始落幕了。
禁界之外,灵力激荡,轰鸣不断。
墨阳的攻势越来越猛。
他还不知道,他要对付的,早已不是一个无名凡人,和一个动摇的圣女。
他要面对的,是两个即将掀翻整个天道棋局的人。
一场席卷整个清玄道宗的风暴,
就要,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