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长安光复
第49章 长安光复 (第2/2页)有人忧心关中府库空虚,请求分作三年发放。
李业当场驳回。
“人已经死了,还叫他的妻儿等三年?”
“长安府库不够,先从我王府和诸将赏赐中扣。灵州、凉州的后款可以迟些,阵亡之家不能迟。”
杨师厚第一个起身。
“臣愿将此次所赐田绢尽数交还,先恤将士。”
葛从周等人也相继请交赏赐。李业没有假意推辞,只命书记官逐一记下,待来年关中赋税恢复,再照数补给。
三日后,军功簿在城南校场当众宣读。
李振总理军机、转运有功,表光禄大夫,加食封二百户。杨师厚领军苦战,先登破阵,加柱国,赐田绢、加食封二百户。葛从周、张归霸、张归厚、李唐宾及各军都将,依三川口、长安、华阴、潼关、陕州诸战功过分别升赏。
运粮民夫、随军医士、架桥船户、传递军报的驿卒,也都列入功簿。因护伤卒战死的十二名医士,抚恤与战兵同例。
宣读到效节军时,校场上安静下来。
李炘与潼关夺门的十三名生还者站在队前。二十四人登山,十人战殁,余者人人带伤。此前在潼关所赐的进阶与绢帛已经入册,此番又把从长安到陕州的军功一并核定。
李振展开军令。
“效节军龙骧都李炘,军政学堂结业,历任军中诸职。奉命潜登禁谷,临敌不退,率众破关楼、启东门。夺关以后收拢本都散卒,守东门至天明。随军至陕州时伤势未愈,仍代掌本都伤卒名籍,无一遗漏。”
“擢效节军右厢兵马副使,赐绢八十匹、钱百贯。”
校场上响起一阵压不住的议论。
这个升迁远胜普通进阶。效节军是李业亲军,右厢兵马副使已可参与一厢训练调度。
李业亲自走到阵前。
“李炘是我族弟,所以他的军功簿由李振、杨师厚与效节军三名都将共同复核,我没有添过一字。”
“可他也是凉军将士。若因他姓李,便把潼关夺门之功压下一等,一样是徇私。”
他看向李炘。
“右厢副使不是赏你一个官名。右厢折损三成,将来补入的新卒,要由你练;战殁将士的家眷,你也要一家家去看。若做不好,我第一个罢你。”
李炘眼眶通红,单膝跪地。
“臣若有半分懈怠,甘受军法!”
李业将他扶起,又转向十三名生还军士。
“你们的功,不只在潼关城头。死去的十个人,也不会只剩军册上一个名字。”
“他们的父母妻儿,由朝廷供养。活着的人把他们那一份路继续走下去。”
校场上的欢呼直到半晌才止。
封赏结束以后,李业又去了阵亡将士家中。
光德坊一户人家只有一名老妇。她的儿子死在陕州南城缺口,尸首后来由徐琮收葬,尚未迁回长安。
老妇听见李业亲来,扶着门框站了许久,开口只问:“大王见过我儿的坟么?”
“见过。”
李业向她俯身一拜。
“坟前有名牌,遗物也在。我已命人等道路安稳后迁骨归乡。若老人家愿意,也可保留原坟,由官府每年祭扫。”
老妇伸手摸了摸盛放抚恤的绢匹,没有哭。
“他出门时说,跟着大王,总有一日能堂堂正正回长安。”
“人没回来,旗回来了。”
她抬头望向坊外飘过的赤旗,眼泪这才落下。
“那便不算白死。”
李业没有劝她莫哭,只在院中陪她站了一会儿。离开时,他叫人记下屋顶漏雨、家中无壮丁之事,交京兆府当月修缮。
入城第七日,山东信使抵达长安。
王师范的回书与平卢军册、田赋总簿一并送入京兆府。李业看完书信,起身在堂中走了两圈,又把信递给李振。
“张蟾已灭。王师范愿与我军政合一,共奉社稷。”
李振看罢,脸上第一次露出难掩的喜色。
“大王西有河西、陇右,北据朔方,今得关中,又有山东为臂。天下诸镇,再无人有这般形势。”
李业走到舆图前。
赤线从凉州、灵州一路伸入关中,另一面赤色小旗却远在青州、即墨。两地相隔千里,中间仍横着河东、宣武和大小藩镇。
“形势虽大,空处也多。”
“关中十室九空,长安府库不足支半年。山东隔在关东,若没有水路和盟镇策应,随时可能被截断。”
李振问道
“朱温经此大败,三五年内还能西来么?”
“他手里仍有天子,也仍有河南诸州。”
李业望向洛阳方向。
“潼关败得再惨,只要汴州、洛阳的田赋还在,他便能再练兵。此人不会因为一败便认输。”
“李克用也不会。”
河东军虽在关中折损甚重,又遭幽州、成德牵制,却仍有河东、代北根基。李克用此次未能得到长安与天子,待北面战事稍缓,必会重新考虑如何进入关中。
长安一战以后,三方短时间内都无力吞灭另外两家。
可旧日由朝廷授节、诸镇争地的局面已经变了。朱温控制天子,李克用凭河东强兵自立一方,李业则以宗室身份据有关中,又把河西、朔方与远在山东的平卢联成一体。
谁都知道,下一次交锋所争的不会只是一州一城。
李业收起王师范的书信。
“传急信回灵州,请张承业与王妃把河西仓粮、户籍和迁民簿册送来。再召尚书省留司、京兆府诸官议事。”
“再把关中户籍、仓粮、秋种、流民数目全拿来。今夜先议关中如何过冬,再议天子如何迎回。”
堂外暮鼓响起。
长安街市仍未恢复旧日繁华,却已有商户在鼓声中落下门板。远处一队巡骑经过,也没有人再拖着孩子往坊墙后躲。
三更未到,第一批户籍、仓簿已经送入堂中。
李业翻开长安县册,提起朱笔,在“逃户”二字旁落下了第一道批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