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王氏归心
第48章 王氏归心 (第2/2页)“我若还守着一枚节印,只怕别人说我失了平卢,便把山东军民继续分作几家,来日朱温再遣一人持诏东来,今日死去的将士便都白死了。”
堂中再无人插话。
王师范走到符存审面前。
“我仍奉大唐正朔,仍是天子所授的平卢节度留后。这一点,不能改。”
符存审点头。
“我兄长也绝不会叫使君改。”
“可从今日起,平卢的军令、钱粮、官吏升黜与对外征战,皆与凉国共为一体。”
王师范声音并不高,却让堂内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师范所守者,本是唐土;所领者,本是唐民。凉王既以太宗之后自任,欲重定社稷,我又何惜一州之权?”
“他若迎天子复政,师范愿为前驱;若国统果有不测,我亦愿奉宗室之后,扶唐祚而讨国贼。”
说罢,他向西北方向郑重再拜。
青州旧将迟疑片刻,陆续跟着拜下。淄州降将原本最怕战后清算,此时见王师范连自己手中节权也肯交出,再无话可说,纷纷俯身。
符存审没有受这一礼。
他侧身避开,向王师范还了一拜。
“使君所拜的是我兄长,也是大唐社稷。存审代他记下了。”
这场军议一直开到次日清晨。
平卢境内能够披甲作战的兵马,连同张蟾降卒在内,共有九千余人。
其中四千人编为外战军,由符存审统一训练调遣;三千人分守青、淄要地;莱、密沿海留兵一千五百;余下一千人迁往即墨、莱州港口,筹建水军。
王家父子两代经营的青州军,也和符存审所部合并,正式编为新的平卢军。
韩遵仍领骑军,兼掌各州驿骑。牛礼因博昌之功授淄州兵马使,负责整编张蟾旧部。降军中有家室田产者,仍在本乡立籍;无家可归者编入屯营,不得任由将校私占为部曲。
有人担心牛礼资历太浅,压不住淄州诸将。
王师范只问了一句。
“博昌最危急时,是谁守住右翼,又是谁截住张蟾?”
堂中再无人反对。
崔安潜以宰相之身,地位超然,总理各州钱粮与官吏考课。牛峤主持文书学政,并把即墨军政学堂的章程抄送青、淄两州,来年各开一所州学,既收士族子弟,也收军户、农户中识字的少年。
王师范以留后署理各州民政、乡勇、营造和屯田。
崔安潜以节度使掌人事,王师范以节度留后掌民政、符存审以节度副使兼都知兵马使掌兵马。
平卢镇的权力格局正式定型。
过去青州、淄州、莱州、密州之间所设的关卡,一月内尽数裁去。各地度量衡、盐价、军粮折色重新划一,战乱中被豪强侵占的无主田契,则由州县会同乡老逐一核验。
这比换一面旗帜麻烦得多。
仅淄州仓簿便有三套。张蟾报给朝廷一套,给军中看一套,私下又留一套。崔安潜带着十余名书吏核了七日,才查出被军将私分的粮田一千八百余顷。
他没有把所有涉事者一并下狱,只命他们在两月内退还田契、补足军粮。拒不交还的三家豪强,才抄没家产,迁出本州。
牛峤则去了博昌。
大战留下的伤卒尚有千余人,村舍也被拆毁不少。他从即墨调来木料、盐和伤药,又把张蟾后营未烧尽的两千余石军粮分给沿线百姓,抵偿军中征用。
符存审没有久留淄川。
他在战后第十日赶到即墨,亲自查看海口。港内只有渔舟、盐船和十余艘能沿岸行驶的旧商船,遇到大风便不敢出海,更谈不上载兵远征。
韩遵看着那些窄小船只,忍不住道:“大王要咱们向南经营淮海,向北通辽东,靠这些船,怕是一场风便都翻了。”
“所以先造能在近海行走的船。”
符存审拾起一块刚刨好的船板。
“水师不是一日生出来的。先护盐船、通商路,叫军士学会识潮、操帆。等有了船匠、舵手,再谈载兵渡海。”
王师范也赶到港口。
他已经看过李业留给符存审的山东方略,知道此后平卢不会盲目向中原争城,而要借山东半岛伸向两海。
“莱州多旧船匠,密州沿海也有善观风潮之人。我下令各县募取,每户给安家粮,不得强征。”
牛峤道:“淮海商旅可由密州南下。辽东、渤海与新罗的商船,则多在莱州、即墨停泊。来年若能免一半港税,自会有人来。”
符存审望着海面。
三年前,他带一千余名精锐来到即墨时,城外尽是荒田,港中连一座完整栈桥也没有。如今码头两侧粮仓相接,远处又有人在打下新桩。
平卢终于不再是李业落在东方的一枚孤子。
它有近万兵,有四州田赋,有可以出海的港口,也有王师范与崔安潜这样的主政之人。待第一批新船下水,这柄藏在山东的利刃便能越过陆上的藩镇,伸向南北两方。
当夜,王师范亲笔写下回书。
“师范受国厚恩,不敢忘唐。今朱温挟制天子,朝命不能出于天子之意,山东若仍各守一州,不过坐待国贼分而制之。”
“大王不讳大志,师范亦不以虚言相报。”
“自今日始,山东军民愿与大王同休戚、共存亡。大王若迎天子复政,师范当为前驱;若国统不幸中绝,师范愿奉太宗之后,扶唐祚,定中原,成光武旧业。”
回书封好以后,一名骑使携带平卢军册、田赋总簿与新定章程,从青州昼夜西行。
此时的李业,也已走到了长安城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