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9 章 渊底收余,衡讯重筹
第 149 章 渊底收余,衡讯重筹 (第1/2页)浊渊深处的狂暴激荡缓缓归于沉寂。
方才双浊本源崩碎之时掀起的浊浪余波,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荡开涟漪,一圈圈在漆黑虚空里慢慢衰减。那些脱离浊主掌控、四下飘飞的无主浊粒,不再带着吞噬生机、蚀坏道基的凶性,只是一团团灰蒙蒙的细碎浮尘,在十二条主引浊链漫溢而出的衡道柔光里,缓缓消融、转化。
曾经压得人心神发紧、无处不在的死寂浊意,一层一层褪去。浊海不再是一片只懂毁灭枯寂的死地,虚空暗流重新回归原本的缓慢流转,只是那深沉的黑暗依旧铺展在四面八方,没有星辰,没有天光,唯有基座石台绵延流淌的银白衡辉,成了这片渊底唯一稳定的光源。
石台之上,大战落幕之后的松弛,并不是轰然爆发的欢呼,而是一种漫长紧绷之后,从筋骨、识海深处慢慢渗出来的疲惫。
岑越率先调度人手,有序接管战后清扫的事宜。
十二名增援修士大半都带着轻重不一的损耗。有人识海被浊念反复冲刷,道念飘摇,眉心萦绕淡淡的晦色;有人肉身被浊丝扫中,道袍上留着一道道焦黑蚀痕,经脉表层附着难以自行褪去的浊寒;还有几人长时间维持衡晶灌注,道力透支严重,方才浊核冲击那一瞬间几乎脱力,此刻正两两结伴,寻石台侧边开辟出来的静息玉室,依次轮流入内调息。
“不要急着运转力量强行压下浊伤。”岑越的声音平稳,在心神链路里缓缓散开,“此处渊底残留浊息还未完全涤净,独自闭关容易被余浊趁虚侵入道基。两两伴守,一人调息,一人持衡晶护法,以衡道微光缓慢冲刷淤浊,循序渐进。”
修士们依令散开,秩序井然。经历了方才浊核绝杀一击的生死重压,所有人都清楚浊力侵染的凶险,不敢在战后大意。一部分伤势较轻、尚能行动的修士,则跟着岑越走出光幕,沿着主链向外巡查。
他们的任务是清点整条防线的损耗,逐一核验每一处链根锚点。
丙七号锚点之前激战之中反复承压,外层衡纹崩裂大半,此刻纹路残缺,淡淡的浊痕还嵌在道纹缝隙之间;另外几处链基虽然没有被浊丝攻破,但是在浊核冲击波震荡之下,根基松动,锚定虚空的契印生出了裂隙。修士手持衡砂与炼纹玉屑,蹲守在虚空褶皱之间,以道力重铸锚纹,一点点补全被浊力损毁的根基。
“链根大体尚稳,没有主链断裂的险情。”一名修士仔细探查完一条主链根基,回身向岑越禀报,“只是多条链身表面被浊丝啃出细密伤痕,长期留在浊渊环境,依旧会缓慢损耗链的本源,后续若是长期驻留此地,需要定期养护。”
岑越颔首,目光扫过十二条向浊渊四面八方延伸出去的银链:“这里只是临时据点,我们不会长久扎根浊渊。待清点完毕、收拾妥当,主链可以暂时收束封存,以衡印标记点位,留作日后折返的坐标,不必强行留在这片渊底承受浊气持续侵蚀。”
另一边,衡转玄枢之前,掌衡灵髓修士正低头核验灵髓存量。
玄枢内部那一条银辉流淌的灵髓长河,水位已经低到触目惊心的地步。决战之前预留的应急兜底灵髓已经尽数耗尽,支撑多轮聚能锐光、衡涡布设、护罩持续承压消耗的储备,也已经十去其七。他指尖轻轻抚过玄枢表面层层叠叠的古老刻纹,一道道衡能流转数据在识海之中汇总。
“此战灵髓消耗远超预估。”他抬头看向缓步走来的苏清遥,声音带着几分惋惜,“原本储备的灵髓,大半葬送在浊核那一次爆发冲击之中。剩下的存量,勉强够支撑衡溯道舟返程、以及短时间内的基础衡能供给,若是再遭遇一场同等规模的大战,我们已经没有多余储备兜底。”
苏清遥垂眸看向玄枢之内微弱流淌的灵光,指尖轻点,调出一路航行、一路作战以来所有衡能消耗的记录脉络。淡银色的道纹在她身前铺开,化作一卷流转的光幕,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从衡道古城启程、一路穿越浊海暗流、抵达浊渊巢源之后每一次动用衡脉的损耗明细。
“本就预料到荒潮巢源决战会付出巨大代价。”苏清遥轻声说道,“灵髓是消耗品,能以这些储备换掉三头浊主、拔除这一处浊流分支据点,已经算是万幸。只是后续继续向深空深处探查的计划,要把灵髓短缺这件事纳入考量。前路未知,我们不能在储备不足的情况下贸然深入险地。”
“我记下了。”掌衡灵髓修士收起记录,“后续我会优化衡脉调度的法子,削减不必要的逸散损耗,同样的衡能,可以撑得更久一些。”
苏清遥微微点头,转身走向石台内侧的静息区域。
墨渊正盘坐在一方玉台之上闭目调息。
方才最后那一记斩断双浊联结的戈击,几乎抽干了他体内积蓄已久的道力,旧伤彻底崩裂,经脉之内浊寒淤堵,血气动荡不止。方才退回光幕之内呕出那一口鲜血之后,他便依着涤浊道经的法门,缓缓运转自身道韵,冲刷侵入经脉的浊力。战戈横放在身侧玉台,戈身银纹黯淡,原本充盈浩荡的涤浊神光,此刻敛入戈体深处,安静蛰伏。
苏清遥抬手,引一缕温和绵长的衡流,缓缓渡入墨渊周身。这一股衡流并不霸道,没有强行推着他的道力运转,只是如同温汤浸骨,贴着经脉外壁流转,一点点包裹、消融那些顽固附着在脉络缝隙里的浊蚀残气。
墨渊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双眼。他眼底的战意褪去大半,只剩下深重的疲惫,脸色依旧泛着淡淡的苍白。
“伤势如何?”苏清遥低声询问。
“经脉多处震裂,浊寒扎根较深,想要完全复原,不是三两日便能做到。”墨渊声音低沉,缓缓活动一下手臂,能感觉到一动之下,经脉便传来牵扯般的钝痛,“所幸本源根基没有受损,涤浊道韵尚在,慢慢调养,总能恢复。只是短时间之内,无法再像方才那样全力爆发。若是接下来立刻遭遇强敌,我能发挥的力量,会大打折扣。”
“不必勉强。”苏清遥道,“浊渊的危机已经平定,眼下没有迫在眉睫的厮杀。我们会在这里停留一段时间休整,等你伤势稳住,再商议下一步的去向。你安心调息,我会安排修士轮流在外护法。”
墨渊轻轻颔首,重新闭上双眼,沉入调息之中。涤浊道韵与衡流相融,在经脉之中缓慢循环,一点点梳理受损的脉络。
而石台正中,阵图光影之前,林修独自静立。
他没有急着调息。方才大战之中,他的神识持续铺开,长久锁定浊主本源、开辟突进通道,神识负荷极重,识海深处隐隐传来酸胀疲惫之感。但他没有收回全部感知,依旧留着一缕极淡的神识,向着浊渊更深处延伸,探查这片巢源之地在三头浊主覆灭之后,还有没有潜藏的隐患、残留的异动。
阵图悬浮在半空,原本密密麻麻、标记着浊流异动的暗沉光点,一个个熄灭。只剩下少数零星微弱的灰点,是四散游离、没有威胁的无主浊粒。整片浊渊的危险警报,已经尽数消弭。
林修的目光,落在阵图最深处,那一处浊主本源诞生、盘踞的渊底核心。
在三头浊主没有凝聚浊核之前,那里是整片巢源的力量心脏,源源不断向外输送浊流,化作荒潮,向着诸天边界的道垣蔓延。如今浊主覆灭,那一处核心之地,依旧残留着独特的空间印记,是浊流从更深深空流淌而来的通道落脚点。
“苏清遥。”林修开口,目光没有离开阵图,“随我去渊底核心看一看。”
苏清遥应声,跟上他的脚步。
二人踏出衡纹光幕,身外裹着一层轻薄的衡光护罩,隔绝渊底残留的零星浊息,沿着主链延伸的方向,向着浊渊最底部缓缓下沉。越往深处走,虚空之中残存的浊痕越是厚重,哪怕浊主已经消亡,这片空间长久被浊力浸染留下的印记,短时间之内无法抹除。
一路向下,不多时,一片奇特的虚空褶皱,出现在二人眼前。
这是一处向内凹陷、如同巨大碗状的空间洼地,便是这处浊流分支巢源的本源孕育之地。洼地内壁布满纵横交错、漆黑扭曲的浊纹,那些纹路曾经是输送浊力的脉络,如同血管一般,源源不断向外供给力量。此刻脉络已经干枯沉寂,不再有浊力流动,只剩下死气沉沉的黑色刻痕,烙印在虚空褶皱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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