匾后的花押
匾后的花押 (第1/2页)雨停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陆远一夜没睡好。那把油纸伞立在墙角,伞骨上「药王阁」三个小字,他看了半宿。胸口那枚玉,从昨晚起就没凉下来过。隔着衬衫,烫得他心口发慌。
他摸出玉,攥在手心。玉认主,是温的。可烫,是什么意思?没人教过他。他想打电话问韩冬,又觉得深更半夜,不合适。
早上七点,药房开门。小李正打水擦台面,徐半仙一头扎进来,顶着一脑袋潮气:「陆远陆远!昨儿城南那场雨,好家伙——」
「您也淋了?」
「我?我搁家待着!」徐半仙咳嗽两声,「我就是听说,你昨晚——」
「昨晚我回家睡觉了。」
「糊弄谁呢!」徐半仙压低声音,「我外甥媳妇女婿的弟弟,城南开出租的,说王记那条巷子,昨晚警车都去了——」
「那是打架的。」陆远锁好抽屉,「跟药房没关系。」
「真的?」
「真的。」
徐半仙半信半疑,还要刨根问底,窗口来了人。一个中年妇女,牵着一个十五六岁的男孩。男孩脸色蜡黄,捂着肚子,眉头拧成一团。
「大夫,我儿子这两天恶心,吃什么吐什么——」
陆远先看脸,又看眼睛。巩膜,隐隐发黄。
「先别挂号。」他说,「说说,吃了什么特别的?」
「没有啊,就正常吃饭……」妇女想了想,「哦,他鼻炎。我给他煮了三天苍耳子水,偏方,治鼻炎的。」
「苍耳子,生的还是炒的?」
「就药店买的,一包,我抓了一把煮——」
陆远绕出柜台,掀开男孩的上衣,在右肋下按了按:「疼不疼?」
男孩「嘶」了一声:「疼。」
「去急诊。」陆远说,「跟大夫讲,苍耳子中毒,考虑肝损伤。」
「啥?苍耳子不是治鼻炎的吗?」妇女懵了。
「苍耳子有小毒,药典规定必须炒后去刺,入煎剂三到十克。」陆远说,「生的苍耳子含苍耳苷、毒蛋白,专伤肝。您一把煮三天——恶心呕吐、右上腹痛、眼珠发黄,典型的肝损伤。再拖两天,就是急性肝衰竭。」
妇女的脸白了。
「报苍耳子中毒,收住院。」陆远说,「过了洗胃的窗口了,直接查肝功、凝血,还原型谷胱甘肽保肝。孩子这两天,一口偏方都别再碰。」
妇女拉着男孩跑了。徐半仙在旁边看傻了,半天憋出一句:「苍耳子……我年轻时候也喝过,没事啊。」
「那是您命大。」小李头也不抬,「徐叔,您那降脂茶里,没放苍耳子吧?」
「没有!决明子山楂荷叶!」
「那您昨晚的枸杞茶,怎么越喝越上火?」
「……养生馆的枸杞好!」
药房笑成一团。陆远没跟着笑,回了里间,锁上门,摸出玉——还是烫的。
他拨了韩冬的电话。响了两声,接了。
「韩冬,老佛说,匾是师父走那天摘下来的。」陆远说,「匾在哪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晚上七点,药王阁后门。」
傍晚,天又阴了。
药王阁的老屋锁着,门板上贴着封条——张承业的人贴的。韩冬没走正门。他绕到屋后,蹲下身在墙根摸了一会儿,手指抠进一道砖缝——半人高的青砖,整块抽出来,露出一个黑洞。
「夹墙。」韩冬说,「老张头摘匾那天,把匾放进了夹墙。外面看是墙,谁翻都翻不着。」
陆远跟着钻进去。夹墙里逼仄,一股老木头的味道。他摸到一块竖着的长物,油布裹着,一人多高。
两人把匾抬出来,在路灯下解开油布。
「药王阁」三个字,金字已经暗了。陆远用袖子擦了擦,笔力遒劲,一笔一划,像是刻进去的。
「翻过来。」韩冬说。
匾的背面,老木头上刻着一行小字。瘦金体,一笔一划,是张德厚的字:
「辛巳年腊月廿三,南巷口,一碗姜汤。记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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